DC娱乐网

上世纪四十年代,史学大家陈寅恪在研究隋唐制度渊源时,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说法——

上世纪四十年代,史学大家陈寅恪在研究隋唐制度渊源时,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说法——“关中本位政策”,并由此引申出“关陇集团”理论。这个理论,后来成了研究北朝隋唐史绕不开的一把钥匙。
简单来说,关陇集团是宇文泰在割据关陇时期,融合鲜卑六镇民族和胡汉土著势力,捏合而成的一个军事贵族集团。它因利益而聚,因时势而兴,最终却因跟不上时代而散。
它的源头,要从北魏的六镇之乱说起。
六镇,是北魏设在北方边境的六个军事重镇——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怀荒、柔玄。驻守这里的镇民成分复杂:有鲜卑部落民,有胡汉强宗子弟,也有被发配的罪犯。但不管什么出身,这些人常年共处边地,生死与共,镇与镇之间、家族与家族之间通婚频繁,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亲缘网络。
可朝廷南迁洛阳后,六镇被彻底冷落。土地贫瘠,供给断绝,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最终引爆了叛乱。叛乱失败后,镇中豪强散落各方,大多投奔了尔朱荣。其中贺拔岳等人脱颖而出,逐渐掌握了实权。失意的武川豪强们纷纷依附于他,一个以武川军人为核心的集团雏形就此浮现。
贺拔岳与高欢交战时遇害,夏州刺史宇文泰在众人推举下接管了这支队伍。宇文泰整合关陇、关中各路势力,以武川军人集团为核心,正式打造出关陇集团。宇文泰的目标很明确:保住西魏,消灭东魏。
到了周武帝时期,关陇集团成了北周的战争机器,一举灭掉北齐,终结了北方近五十年的分裂。随后杨坚接过接力棒,建立隋朝,结束了中国近四百年的分裂局面。关陇集团也从区域军事势力,一路升级为全国的统治核心,迎来了它的最高光时刻。
可鼎盛背后,裂痕早已潜伏。
关陇集团是利益共同体,领袖从集团首领变成皇帝之后,角色发生了根本转变——不再只为集团谋利,还要兼顾天下百姓。于是,皇帝开始重用非关陇集团的官员,关陇贵族们感到自己被冷落。与此同时,部分关陇成员为了寻找新出路,主动与山东、江左的士族联姻,而内部保守派对此嗤之以鼻。分歧越来越大,裂痕越来越深。
隋末农民战争爆发,关陇集团大量成员在镇压起义中战死,实力被大大削弱。李渊起兵后,没有完全依赖关陇旧部,反而大量起用山东、江左豪杰。唐朝建国后,关陇集团的话语权被进一步稀释。
到了唐高宗时期,长孙无忌等关陇元老被一一铲除。与此同时,科举制全面推开,门阀政治的根基被彻底撼动。一个靠家世和地域捆绑起来的集团,在新制度面前显得格格不入。关陇集团的小圈子思维,已经无法适应一个日益开放的大帝国。
关陇集团走了将近两百年的路。它因军事危机而生,因共同利益而聚,因权力结构变化而裂,因制度变革而亡。它的兴衰,折射的是中国政治从门阀向皇权、从分裂向统一的宏大转型。
一个集团的生命力,不在于它曾经多辉煌,而在于它能不能跟上时代的步子。关陇集团没能跟上,所以它成了历史。而它留下的关陇概念、府兵制度和那股尚武精神,却悄悄渗入了隋唐帝国的血脉里,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