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合同在权力面前,有时候真就薄得像张窗户纸,一捅就破。
这事发生在河南新乡,河南师范大学的校园里。
一名商户走完了所有正规流程,白纸黑字签下了校内蜜雪冰城三年的经营权。能拿下这种自带流量的品牌,还是在高校里头,按理说是抱上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店铺安安稳稳经营了整整一年,房租水电按时交,学生排队天天有,一切都在朝着三年回本、盈利翻倍的方向走。
谁也没想到,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日子里,校方资产经营公司的人突然带着施工队杀到门口,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协商函,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直接动手把一家活生生的店铺给强拆了。
合同还在有效期,招牌还在亮着灯,冰柜里的冰淇淋还没卖完,推土机就先到了。这画面别说商户本人当场发懵,任何一个有点契约常识的旁观者听了都得愣住。
要知道,这可不是街头无证摊贩被城管劝离,这是签了正经合同、交了真金白银、干了一年多的合法商户,面对的甲方还不是什么小公司,是挂着“师范”名头的公办高校。
高校是什么地方?是教书育人的最高学府,是讲道理、守规矩的标杆。可偏偏就是这个标杆,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规矩踩了个稀碎。
更耐人寻味的事情发生在记者赶到之后。门店被拆这么大的事,商户报警、找媒体,这几乎是本能反应。
可当记者带着镜头上门,想找校方资产经营公司核实一下情况的时候,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迈进几步,就被工作人员直接往外轰。
驱赶记者的动作之熟练、态度之强硬,仿佛他们赶走的不是来采访的媒体,而是几个闹事的盲流。这就让人忍不住想多问一句了:如果合同没猫腻,如果拆除程序合情合理合法,为什么怕问?为什么连面对镜头说一句“我们是按合同办事”的底气都没有?
这里头的疑点,就像挤牙膏一样,越往外挤越多。
事发之后,有人去翻了一下河南师范大学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背景,这一翻不得了。
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层管理人员,跟师大校内的行政干部高度重合,说白了就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所以这次强拆,根本不是简单的商业违约,大概率是内部行政管理压过了外部民事合同。
可能某个领导发句话,觉得这块地有更赚钱的用处,或者觉得当初签的租金低了,甚至只是出于院系调整的需要,一纸行政指令下来,什么三年合同、法律效力,全都得靠边站。
商户拿着这份合同去打官司,胜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这恰恰是整个事件里最悲哀的一环:明明违法事实这么清晰,明明一告一个准,为什么校方还敢这么干?因为他们太懂里头的门道了。打官司,快则半年,慢则拖上一两年。
商户的店已经被推平了,每天的营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客源、投入的装修设备,这些即时性的损失是没法回滚的。
就算最后法院判校方赔钱,这笔赔偿款走的是公款,审批流程漫长,执行起来更可能一拖再拖。校方赌的,就是商户拖不起、耗不动,最后只能在疲惫中接受一个被打了折的赔偿方案,息事宁人。
说白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合同纠纷,这是一场极度不对等的降维打击。
一方是靠着这家店养家糊口的个体户,一方是手握土地、资产乃至行政话语权的庞然大物。
当后者发现合同对自己不利,或者单纯嫌赚少了,它根本不需要走协商、走仲裁,它可以直接调动手里的行政力量,用最原始的方式结束这场合作。而这种“我的地盘我做主”的霸道思维,恰恰发生在最不该发生的大学校园里。
大学之大,不在大楼,在大气。可如果连一份三年期的租赁合同都容不下,连一家给学生带来平价奶茶的小店都要用推土机来对付,连面对媒体追问的勇气都没有,那这座校园的高墙围住的,恐怕就不是什么学术净土,而是一种自以为可以凌驾于市场规则和法律契约之上的傲慢。
商户的蜜雪冰城被推平了,一地碎砖烂瓦收拾收拾还能拉走,但一所高校的信誉被推平了,想重建,可没那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