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二野大军途经麻城,盲人老太拦路哭寻儿子,陈赓听完名字大笑:“那小子现在是我们的师长!”
1949年的大别山,山里头的雾气重得化不开。
那时候,二野的大部队正没命地往南赶,天公不作美,雨后的山路被千军万马踩成了稀泥坑,走一步滑两下。
可路两边却挤满了老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队伍里瞧,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带着娃的妇女,在这守了好几天了,就盼着能从这望不到头的队伍里,瞅见自家那个走了十几年的孩子。
人堆里有个老太太,特别扎眼,她眼睛早就哭瞎了,怀里死死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棍子,在那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她也不说话,嘴唇哆哆嗦嗦,就一直重复着一个名字:“徐其孝,徐其孝……”
这时候,有个路过的警卫员瞧见老太太快被挤倒了,赶紧上去扶,老太太一把抓住警卫员的手,嗓子哑得不像样,她说,她家娃十六岁就跟着红军走了,一走就是十九年,死活都没个信。
她不图别的,这辈子就想知道,孩子是死是活,在哪埋着呢。
这名字顺着队伍传到了后头的临时指挥所,当时陈赓将军正盯着地图看,一听“徐其孝”这三个字,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
他把笔一扔,跟旁边的人开玩笑说:“找这小子呢?那可得往后头瞧,他现在是十三军三十八师的师长,正领着兵往前赶呢!”
这话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她肯定不敢信,在当娘的心里,儿子当年走的时候还是个在村口扛着红缨枪查路条的小毛孩子。
十九年没见,哪能想到当年的小童子团员,如今成了指挥万人的大将军。
可徐其孝这师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实打实拿命换回来的。
当年反“围剿”,他冲锋在最前头,过雪山草地,他饿得皮包骨头也硬挺过来了,抗日的时候跟鬼子拼刺刀,淮海战役里打硬仗,他是有名的“拼命三郎”。
全军上下都知道他有个怪脾气:冲锋的时候必须在第一个,撤退的时候必须在最后一个。
他身上大大小小叠着三十多道伤疤,全在胸口和肚子上。他常训手底下的兵:“背上挨枪子的那是逃兵,咱当兵的,疤得长在前面!”
这些年,他心里也苦。红四方面军主力一撤,家乡的老百姓就遭了殃,国民党反动派专盯着红军家属欺负。
他也想给家里捎信,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信寄出去就像扔进海里,没个响动,他只记得大别山里有个老娘,守着几亩薄田在苦熬。
通讯员快马加鞭跑去传话的时候,徐其孝正骑在马上带队急行军,一听“你娘在路边找你”,这个快四十岁、铁打汉子一样的师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等他反应过来,猛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就往回疯跑。
还没到跟前,马还没站稳,徐其孝就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他顾不上满地的烂泥,半滚半爬地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跟前,膝盖在泥里划出好远。他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腿,嚎了一嗓子:“娘!我是您的孝伢子啊!我回来了!”
老太太浑身一颤,手哆哆嗦嗦地往前摸,她先是摸到了儿子的肩膀,觉得这肩膀真宽、真厚实,又摸到了脸,手指顺着眉毛往下划。
当她摸到颧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时,眼泪一下子就断了线,那疤是徐其孝小时候上山砍柴留下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是我的娃,真是我的孝伢子……”老太太抱着儿子的头,哭得声嘶力竭。
周围路过的战士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下了脚步=,这些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汉子,一个个摘下军帽,低着头抹眼泪。
大家心里都明白,在大别山这块地方,像徐其孝这样的家庭太多了,当年十几万年轻人离家参加红军,能活着看见新中国成立的,那是命大。
陈赓将军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过去打扰,他感慨地对身边人说,这大别山的父老乡亲,就是咱们这支队伍的亲爹娘,是咱们立足的根。
可仗还没打完,部队不能停,母子俩重逢了也就半个来小时,出发的号角就又响了,徐其孝在泥地上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把兜里所有的津贴和零钱全塞到娘手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继续南下。
这一别,他又带着兵打过了长江,横扫了两广,最后一直打到了云南,1955年全军授衔,他被授予少将军衔,成了开国将领。
哪怕到了1979年,六十五岁的他听说前线有战事,还非要请战,在动员会上,他当众脱掉衬衫,露出那一身像地图一样的伤疤,把全场的兵都看红了眼。
徐其孝一辈子都没忘掉1949年大别山的那个早晨,他记得母亲干枯的手在他脸上摩挲的温度,记得乡亲们往他怀里塞的热鸡蛋。
那雾气终究是散了,当年那个离家的十六岁红军战士,成了顶天立地的将军,而那位在山路上摸索了二十多天的瞎眼老娘,也终于在有生之年,等到了她的回响。
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从来没有辜负过任何一份等待和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