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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逯先生跟朋友出去吃晚饭。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吹着夏雨过后凉爽的晚风

昨天晚上,逯先生跟朋友出去吃晚饭。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吹着夏雨过后凉爽的晚风,慢慢用餐。一边遥望西边天空露出了一道残阳,一边低头凝视树木上闪烁的金光,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煞是迷人。

对面楼上那个熟悉的陌生老人,白发苍苍的头在灯下格外醒目,看不清她的面目,只是模糊一片的一个佝偻了的剪影。

她并非每天出现,往往隔上一月有余,便来此小住几日。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如此往复,已持续数年。每当她来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大红色的暖瓶出现在窗台上。

我观察过那家的阳台上,还晾晒着小孩子的衣裤。一个窗前晃动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另一个房间里或许是嗷嗷待哺的婴孩,那家的女主人一定很忙。

此刻,那女主人到阳台收衣服,抬头眺望过来。我不知道,她看到窗前用餐的我,会想些什么。

家这个字,像一张网,人一出生就与另一些人牢牢绑定。无从选择,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接受。

记得父亲当年,忍受着爷爷的暴脾气和漫骂,为自己筹划人生,为自己寻找终身伴侣,为兄弟姐妹无私奉献了所有。临了,没有几个人真正感激他的付出,大多是在理所应当地享用成果。

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索取的念头。在被误解中,在屈辱中活得清醒且自持。

他下的是一盘大棋,爷爷看不懂。人都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产生恐惧,爷爷对父亲大概就是这种感情。而父亲,从不渴望棋盘旁有看客,他只埋头落子,落得沉默,落得清醒。

我非常怀念他在世的日子,他吩咐我做一些事情,为了家庭,为了大家。

我总是尽心竭力想办法,做错了,他笑着指点;做得好,他给予我认可和鼓励。唯独不让我受委屈。

如今我才明白,他护着我,如同护着当年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他承受过的滚烫,不愿让我再烫一次。

一个家里,有一个明智的人,便是有了硬核。那硬核叫爱。有了它,家便散不了;若满含算计与猜忌,人心终会凉透。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我去客厅关窗帘时,瞥见万家灯火的缝隙里,半个惨白的月亮,静默地悬在蔚蓝的天幕上。

在它的俯视下,人类不过如蝼蚁般渺小。倘若对它说,每一个人小小的胸腔里,都装着海一样深沉的心事,它肯定会振声大笑。

记得那天读到金圣叹的故事,他7岁诵读杜甫的诗:“亲朋尽一哭,鞍马去孤城。”他整整难过了10天。

12岁那年,他用5个月时间,手抄点评《水浒传》,读到林冲英雄末路亲眷离散的章节,他评道:“眷属凋零,骤读此言,不觉泪下。”不知他会难过几天。

可就是这样一个至情之人,在被带去刑场时,他骗刽子手说,耳朵里藏了银票。头落后,才知两只耳朵里的纸团上,分别写着两个字:“好”、“疼”。

再轰轰烈烈的人物终会退场,再惊天动地的事情终会化作烟尘。时间,就是一把无形的收割镰刀。

人间何来新鲜事?何不趁此夏夜凉风,沏水煮茶,翻阅古籍,闲吃瓜果,写字养神,做一个享尽人间清闲的至情至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