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

她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史书里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高氏"。她的男人叫李自成，曾经一路打进北京城，逼得崇祯皇帝上吊，42天前刚刚坐上龙椅。但42天后，这个皇帝就在九宫山被几个山民用锄头铲子活活打死。一代闯王，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换做别人，这故事到这就该结束了。但这个女人没有认命。她披上铠甲，翻身上马，又打了整整十九年。

这事得从头说起。

高氏是陕西米脂人，跟李自成老家挨着。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从小练武，骑马射箭样样来，身边的兄弟高一功也是个狠角色。李自成当年被官府追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高一功把他藏在自家。高氏亲手给他包扎伤口、端饭送水。两人日久生情，结了婚。这已经是李自成的第三任妻子了——前两任都跟别的男人跑了。但高氏不一样，她不是来享福的，她是来一起拼命的。

李自成起兵之后，高氏自己拉起一支娘子军，上过阵杀过敌，不是后方做饭洗衣服那种。1638年潼关大败，李自成身边只剩十八骑，妻子儿女全部失散。高氏带着残兵钻进深山，愣是扛了下来，后来又主动找到李自成重新合军。1644年李自成打进北京，高氏被封为皇后。但她没跟着进京享乐，而是留在西安看家。

谁也没想到，皇帝的椅子只坐了42天。

李自成跟吴三桂打了一仗，吴三桂引清军入关，一片石大败。李自成从北京撤回西安，又从西安逃到湖北，一路败一路跑。到最后身边只剩二十来个人，窜进了九宫山。结果连清军都没追上来——他被当地不认识他的山民当成了流匪，几个农民拿着锄头铲子就给打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高氏手里还有兵。

这是最关键的岔路口。她完全可以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没人会怪她。但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选择——继续打。她带着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弟弟高一功，还有一帮老部下，一路收拢大顺军残部，从陕北打到四川，从四川打到湖北、湖南。这支人马越打越有模样，甚至主动找到了南明的隆武皇帝谈合作。

你想想这场面有多魔幻——李自成是灭了明朝的人，高氏现在却要跟明朝后人联手。但没办法，满人入关了，这时候汉人不管以前有多大仇，都得先把外敌挡住。隆武帝也不含糊，封她为"节孝贞义一品夫人"，给她的军队赐名"忠贞营"。

但南明自己烂到了骨子里。朝堂上的文官武将整天勾心斗角，对高氏这种"流寇"出身的队伍处处排挤。粮草不给、援军没有，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忠贞营上。更狠的是，有些南明将领不但不帮忙，还偷偷给清军通风报信。

高氏在湖南打了败仗，退进广西。弟弟高一功在跟地方武装的混战中战死了。李过也在行军途中病逝了。她身边能依靠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换做任何人，到这一步都该认命了吧？

但高氏没有。她"统其众"——这三个字是史书原话，意思是她亲自接管了全部兵马。一个在那个年代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成了一支抗清武装的最高统帅。她带着残部北上，跟李来亨——也就是李自成侄孙——在湖北兴山的茅麓山建立了根据地。

这一守就是十几年。

1664年，清廷调集了十万大军，从三个省合围茅麓山。周围一百五十里全被挖了壕沟、钉了木桩，别说人出去，连只兔子都跑不了。李来亨组织过两次突围，每次都是拼死冲杀，每次都被打回来。山上的粮食吃光了，高氏带着女眷刨树皮、挖野菜，勉强续命。有些士兵实在扛不住，偷偷下山投降了。

到了八月，弹尽粮绝，大势已去。清军派人上山招降，李来亨把来使砍了。然后他把高氏托付给了一个可靠的人——高守贵，跟高氏同姓的汉军旗将领。做完这件事之后，李来亨带着妻儿走进了大火。

茅麓山烧了好几天，大陆上最后一面打着"明"字旗的军队，就这么没了。

至于高氏最终怎样，史书说法不一。有的说她跟李来亨一起自焚了。有的说高守贵保下了她，没有论罪，但不久也去世了。不管是哪个版本，这个女人的一生已经足够震撼——从1645年李自成死到1664年茅麓山覆灭，十九年。她没有名字，没有画像，甚至连"高桂英"这三个字都是三百年后小说家替她取的。但她实实在在地扛起了一面旗，打了十九年的仗。

秦淮八艳以才情留名，后宫嫔妃以恩宠入史。而她，是以统帅之姿站在了历史面前。

史书欠她一个名字，但历史不会忘记她。

【主要信源】
1. 《南明史》，顾诚，中国青年出版社，1997年
2. 《明史·李自成传》
3. 康熙四年《通山县志》
4. 百度百科"茅麓山战役""高桂英"词条（综合多部史料）
5. 《荒书》，费密，康熙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