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死刑宣判的那一刻,王建业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身旁的史燕青早已泪流满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死死盯着这个男人,想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眼了。而王建业从听到宣判到被押离会场,始终没有回应她的注视。
1995年12月28日,深圳体育馆挤满了人,能容纳六千多人的看台上黑压压一片,坐的全是处级以上干部。会场中央站着一男一女,原深圳市计划局财贸处处长王建业,和他的情妇史燕青。
审判长一字一句念出判决:王建业犯受贿罪、贪污罪、重婚罪、偷越国境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全场鸦雀无声。史燕青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宣判结束,法警上前押人,史燕青被带走时还在扭头看王建业,他站左边她就往左看,站右边她就往右看。可那个男人始终没回头,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写满了荒唐。
王建业生于1952年,长春一个普通干部家庭出身,赶上恢复高考,他第一批考上了吉林省财贸学院。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已经是全村人的骄傲。毕业后进了吉林省财政厅,后来调到深圳,成了深圳市计划局财贸处处长。
这个位置有多大的权力?钢材指标、外汇额度、免税进口物资,全在他手里攥着。1992年国家牌价美元和市场调剂价的差价是一块钱,1993年涨到三块,黑市上差价能到五块。一吨钢材的免税指标转手就能赚两百块差价,谁想拿到这些指标,都得求到王建业头上。
从1992年到1993年,短短十来个月,王建业索贿受贿超过1000万元。什么概念?当时广东省国有单位职工人均全年工资只有5000块。他一个人贪的钱,顶得上两千个工人干一年的总收入。
史燕青是蛇口石化公司综合业务部副经理,两人怎么走到一起的,没人说得清。但所有办案人员都没想到,这个贪官居然是个“情种”。
1993年6月,深圳市检察院收到一张字条,短短27个字,没署名没日期,却直指史燕青勾结计划局的人利用审批外汇额度受贿。检察院立刻立案侦查。
7月2日凌晨,办案人员以查户口为名突袭了史燕青的住所,就在搜查过程中,门外传来撞击声。一个男人拿着电警棍和链条锁站在门口,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史燕青冲他大喊:“找谁呀你?你走错门了!”办案人员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护照上那个叫“李亚平”的男人,也就是王建业。
他以为史燕青出了事,明知可能是检察院在办案,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这一冲,自投罗网,可两天后,他跑了,办案人员追了一个多月,没找到人。
于是放出消息,说案子已经结了,果然,很快有中间人跑来打探,甚至找到主办检察官,提出“愿意花钱摆平”。几番周旋下来,办案人员确认王建业藏在泰国曼谷。
同年9月20日,办案人员假意被说动,跟王建业通上电话,谎称史燕青的案子有转机,需要他回来面谈。电话那头,王建业欣喜若狂,没有丝毫犹豫。泰国警方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他满脸错愕。或许直到戴上手铐,他都没明白,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办案人员后来回忆:“王建业为了捞出史燕青,煞费苦心。找了无数中间人,花了不知道多少钱,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自由。”
1995年4月,一审宣判。两人都不服,提出上诉。史燕青的律师说她在侦查期间主动坦白,涉案赃款也已全部追回,请求从轻处罚。但法院驳回了全部上诉请求。
从农村苦孩子到大学高材生,从手握大权的处长到死刑犯,王建业算得清外汇差价,算得清贿赂金额。可他没算清,这世上有些账,拿命都还不起。体育馆里六千双眼睛盯着他走向刑场的那一刻,所有算盘都落了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