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淮农民家庭的百年挣扎(三): 父亲19岁参军,受舅舅指引,在部队入了党,退伍后挂过“光荣人家”的牌子
我父亲1950年出生,老家在庐江县罗埠乡。
1964年,他14岁,跟着全家从庙岗头搬到八头山。拆老房、拉板车、盖新房,他都干了。
1969年,他19岁,受老舅爷爷指引参了军。老舅爷爷是我奶奶的弟弟,年轻时参过军,退伍后跟父亲说“当兵能走出去”,父亲就去了。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也是我们这个家族第一次有人走出农村。
父亲在部队训练中伤了半月板,做了手术,住了院,后来退伍回家,落下终身残疾。很多年后,我曾替他申请过伤残评定,没评下来,父亲嫌麻烦,就没再搞了。
父亲在部队期间入了党。哪一年入的,具体我不清楚,是在他的退伍档案里看到的。
退伍后,家里挂过一个红红的牌子——“光荣人家”。那是国家发给退伍军人家庭的,红底金字,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村里人来串门,抬头就能看见。父亲不说什么,可那牌子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后来盖楼房,老屋拆了,牌子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父亲没提过,可我知道他记得——那个红红的牌子,是他年轻时当兵、入党、为国家出过力的证明。
退伍回来以后,父亲在村办加工厂做过活,加工稻米。那大概是1970年代初的事。他腿脚不好,不能像别人那样下地干重活,就在加工厂里帮着碾米、筛米。机器一响就是一整天,灰尘大,噪声大,可好歹有口饭吃。后来加工厂不办了,他又回去种地。这一种,就是一辈子。
父亲这辈子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不会算账。可他知道,种地要赶节气、当兵要听命令、入党要守规矩。他认死理,可那些理,都是对的。
因为穷、因为残,他27岁才娶上我妈。娶了媳妇,有了孩子,父亲下决心要盖一座自己的房子。他拖着那条残腿,一块砖一块砖地攒,一分钱一分钱地省。
1986年,五间红砖瓦房盖起来了。1996年,他又盖起了两层楼房。2015年,他拿出积蓄,支援我在合肥肥西买了房。
有一年,他还受到了上级党组织的表彰。具体是哪一年,什么表彰,我现在记不太清了。但那个奖状,父亲一直收着,压在老屋柜子的最底层。他不拿出来显摆,也不跟人说。可我知道,那是他一辈子的骄傲。
受父亲影响,我读大学时,也提交了入党申请。我没有跟他说,后来他知道了,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可我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笑。我知道,他心里高兴。
父亲今年76岁了。那条残腿还是瘸的,酒戒了好几年了,可他的党费还在交。那个红红的“光荣人家”牌子虽然丢了,可他这个人,一直活得对得起“光荣”两个字。
当年他的舅舅告诉他“当兵能走出去”,他就走出去了。在部队,他入了党。回到农村,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党员该有的样子。
他这辈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他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我的父亲 老舅爷爷指引他参军 在部队入了党 光荣人家的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