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全世界都在抢油。
朋友圈里传疯了，说油价要破两百，加油站排队排到马路牙子上。那会儿布伦特冲破 126，创下 2022 年以来新高。
现在呢，7 月 6 号，布伦特跌破 72，WTI 跌到 68，一夜之间跌回了 2 月 28 号，美伊开战前一天的价。
三个月，像做了一场集体噩梦。
梦醒了，油不仅没少，好像还多了。

说实话，我不是经济学家，但我也看傻了。
市场这玩意儿，有时候不像科学，更像心理学，还是群体心理学。6 月 17 号，美伊签了个谅解备忘录，停火 60 天，重开海峡。就这么一张纸，华尔街立刻变脸，比川剧还快。高盛、大摩、花旗，这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机构，两周内两次下调预测。
花旗甚至喊出了年底 60 美元。三个月前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会儿他们说的是库存见底，供应危机，末日将至。
现在呢，末日没来，过剩先到了。

OPEC+ 周日开了个线上会，沙特俄罗斯带头，七个核心成员国，说 8 月起再增产 18.8 万桶。
听着挺团结，是吧？
问题是，阿联酋 4 月下旬就退群了，伊拉克也嚷嚷着要更高配额。哈萨克斯坦时不时超产，阿尔及利亚存在感稀薄。联盟现在就像一家快散伙的苍蝇馆子，大厨们各怀心思，掌柜的强颜欢笑。
沙特说增产，是真的想多卖，还是怕别人多卖了自己吃亏？这是个问题。

讽刺的是，2 月到 5 月，OPEC+ 产量从 4277 万桶暴跌到 3313 万桶，降了将近 1000 万桶。不是因为不想卖，是运不出去，海峡断了。
现在海峡通了，积压的库存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出来。
所谓的增产，很多只是把之前没卖的补上而已。纸面上的配额，终于能兑现了。可市场不这么想，市场觉得你们要一起砸盘了。
现货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布伦特和迪拜的跨期价差转成了期货溢价，近期合约比远期还便宜。什么意思？大家急着现在卖，生怕以后更卖不上价。
实货市场比股市诚实多了，钱在哪，真相就在哪。

摩根大通有个说法挺妙。
他们说，滞留在海峡里的原油重新进入市场，可世界此前已经花了好几个月学习怎么在没有这些油的情况下运转。所以现在是暂时性过剩。
暂时性，这个词用得有意思。就像你饿了三顿，突然有人端来一桌满汉全席，你说我暂时性吃撑了。
可问题是，这桌席会不会撤走？
美伊那 60 天停火，看着是和平，其实是倒计时。特朗普和伊朗革命卫队，都在等对方先犯错。6 月 28 号，特朗普还在社交媒体上发那张自己披着美国国旗托举地球的 AI 图，效仿希腊神话里的阿特拉斯。画面挺冲击，就是不知道伊朗人看了想不想笑。
一个刚签完停火协议的人，急着扮演拯救世界的英雄，心态本身就挺值得玩味。

伊朗这边也没闲着。
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葬礼刚在德黑兰办完，大规模，高规格。既是悼念，也是表态。伊朗不会轻易低头，但也不会轻易掀桌。
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熬，看谁先撑不住。
可市场已经等不及了。市场假装一切正常，中东大部分油田还没完全复产呢。就像一个刚出 ICU 的病人，大家已经开始讨论他能跑马拉松了。
后头还有更大的雷区。
Rystad Energy 的 Jorge Leon 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供应正常化之后，OPEC+ 必须从增产抢市场，切换到减产保价格。
到时候问题就来了，谁愿意减产？
沙特？俄罗斯？伊拉克？哈萨克斯坦？没人愿意。减产就是减钱，减钱就是减命。2020 年那场价格战还历历在目，沙特和俄罗斯对着干，油价跌成负数，全世界目瞪口呆。现在联盟内部裂痕比那时候更深，阿联酋已经单飞，伊拉克蠢蠢欲动。
真到了要减产那天，可能就是散伙饭的日子。

美国这边也挺尴尬。
特朗普派兵保护海峡，费了老鼻子劲，把油价打下来了。
可油价太低，美国页岩油商也不乐意。美国既是产油国，也是消费国，身份本身就矛盾。特朗普想的是低成本压通胀，可他的基本盘里有一大帮能源巨头。
便宜油对选民好，对金主不好。白宫那帮人，估计也在头疼这账怎么算。

局面多有意思。
三个月前，全世界怕没油。三个月后，全世界怕油太多。
情绪转得比翻书还快。
OPEC+ 表面上增产，心里各打小算盘。美国表面上维稳，实际进退两难。伊朗表面上停火，底下磨刀霍霍。
华尔街表面上预测，实际上就是跟风，风往哪吹，旗往哪倒。

就这样，油价跌回 70，世界却回不去了。
产油国、华尔街、华盛顿，都在赌。赌这脆弱的和平能撑多久，赌谁先眨眼。普通人看着便宜的油价，别高兴太早。世上的便宜，往往标着看不见的价格。
潮水退去，才发现谁在裸泳。而裸泳的人，通常不会是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