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断言甄嬛完全不在乎安陵容的精神世界。
在我看来,甄嬛不是不在意,只是她根本没办法真正读懂安陵容。两个人相伴相处的时间本就不算长,甄嬛从小和沈眉庄这样的世家贵女一同长大,身边往来的都是门第对等、内心富足从容的姑娘。可安陵容出身卑微,原生家庭一地鸡毛,骨子里自带敏感又阴郁的底色。一个人永远没办法切身共情自己从未经历过的苦难,甄嬛自然很难看透安陵容深埋心底的自卑与拧巴。就算没有皇后在一旁不断挑拨离间,二人慢慢疏远几乎也是注定的结局。
但如果就此认定,甄嬛从来没有顾及过安陵容的自尊和内心,那就太过片面了。剧中两段安陵容唱歌的名场面,就能清晰看出甄嬛的用心。或许甄嬛会在浮光锦这类小事上考虑不周,可每逢关键节点,她都在小心翼翼守护着安陵容最看重的自尊心。
先说第一次,甄嬛精心设计,帮安陵容靠着歌声获得皇帝青睐。网上不少人解读成甄嬛只是利用安陵容,拉拢势力为自己固宠。持这种看法的人,其实并不懂人情世故。难道帮助别人,必须做到毫无私心、不求任何回馈,才算真心?只要带有一点互利共赢的考量,就被贴上虚伪、利用的标签,这样的评判标准未免太过苛刻。
甄嬛并非简单让安陵容登台献唱讨好帝王,她特意布置了闺中姐妹闲谈吟咏的场景,为安陵容挑选契合气质的衣裙首饰,策划一场氛围感恰到好处的偶遇。甚至刻意换上不合皇帝喜好的衣衫,甘愿做衬托对方的绿叶。这一系列安排,都是为了护住安陵容的体面,不让她沦为帝王取乐的歌姬。
对比皇后后来逼迫安陵容复宠的手段,高下立判。皇后只是在宫廷宴席上,突然下令让安陵容蒙面乘船献唱,没有铺垫、没有格调,直白把她当成取悦众人的乐伎,坐实了她卑微歌女的标签。而甄嬛打造的相逢意境雅致含蓄,皇帝只会觉得偶遇了一位才情清雅的佳人,而非一个靠歌喉谋生的玩物。出场方式的差别,就是对一个人尊严最直观的区别对待。
第二件事,华妃当众刁难,勒令安陵容独自献曲助兴,甄嬛当即决定抚琴陪她一同表演。华妃针对的本就只有安陵容,甄嬛之所以主动上前,就是想护住她摇摇欲坠的自尊。
现在很多观众受宅斗文学影响,误以为古代大家闺秀只能打理家事,歌舞助兴便是失仪。可翻开史实就能发现,古代贵族女子精通音律歌舞的比比皆是:杨贵妃、大周后都以舞技闻名,明代的全贤妃、田贵妃、寿山郡主,都曾在宫廷宴会上奏乐起舞。她们不会被视作歌姬舞女,核心原因从来不是才艺本身,而是尊贵的出身与位份。
放到后宫里也是同理,位高权重的贵族女子抚琴吟唱,只会被夸赞风雅;可无依无靠的安陵容独自献艺,只会被所有人钉在歌女的标签上。甄嬛陪着她同台演出,一人弹琴、一人歌唱,把单方面的讨好,变成了闺友间的助兴玩乐。靠着自己世家小姐的身份兜底,硬生生帮安陵容挡住了一场当众羞辱。
这两件和歌声有关的关键事件,足以证明甄嬛一直在留意安陵容的情绪,尽力保全她的尊严:一次为她铺就体面的晋升之路,一次站在她身前抵挡旁人的轻视。
甄嬛并不是完美圣人,也做不到每时每刻都体察安陵容的小心思。可仅凭这两件大事上的周全考量,就不能全盘否定她对安陵容的在意。我一直很费解,大家总揪着浮光锦这件小事指责甄嬛冷漠,却对她数次维护安陵容自尊的举动视而不见,仿佛千百次的用心,只要一次疏漏就全部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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