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年,西晋朝堂看似短暂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刚执掌朝政不久的长沙王司马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步步退让、谦卑守礼,最终依旧躲不过宗亲手足的联手围剿。
经过赵王伦、齐王冏两轮血洗,洛阳朝堂的老臣能臣死的死跑的跑,中央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要威望没威望,对地方藩王的约束力几乎归零。
司马乂能在这节骨眼上接手朝政,靠的不是实力,纯属运气。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执政根基薄得跟纸似的,稍不留神就得重蹈前两任的覆辙。
所以他一上台就处处装孙子。
当时,天下最强的是他亲哥、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兵最多地盘最广,公认的头号霸主。
司马乂主动贴上去当傀儡,表面上,他主持朝政,可大小事情全派人快马去邺城请示,司马颖点头才敢下诏。
名义上他是当家的,实际上真正遥控朝堂的,是坐镇邺城的司马颖。
可就算怂到这份上,还是挡不住别人的贪心。
关中的河间王司马颙看好处全让司马颖和司马乂占了,自己屁都没捞着,心里不平衡,又动了搅局的心思。
他悄悄让心腹李含在洛阳搞兵变,结果消息走漏,被司马乂手下的皇甫商提前识破。司马乂反应快,先下手为强,当场砍了李含。
这下可好,本来是自己保命平乱,让司马颙逮着出兵借口了。
他打出“为心腹报仇、清君侧”的旗号,派猛将张方领大军杀向洛阳。
邺城的司马颖,早就对司马乂起了戒心——当初就是他挑拨齐王冏跟司马乂内斗,本想坐山观虎斗,等两人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结果司马乂三天就把齐王势力连根拔了,独吞洛阳,让司马颖白忙一场。
后来,司马乂装孙子、再请示汇报,司马颖也不信了,认定这小子一旦坐稳位子准得翻脸。
所以,一听司马颙动手,他不但不劝,反而跟着起兵,两家夹击洛阳。
亲兄弟翻脸不认人,司马乂彻底寒了心。他写了封情真意切的信,拿骨肉亲情劝司马颖收手,可在皇权面前,司马家哪还认亲情?司马颖看都不看,铁了心要弄死他。
没辙了,司马乂只能硬着头皮死守洛阳。
这时候的洛阳朝廷弱得要命,管辖范围就剩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孤立无援。
但司马乂有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他一直老老实实伺候晋惠帝,从不僭越篡位,占着大义。
他死死抓住这面旗,出城迎战也把惠帝车架带上,以朝廷正统号令全军,守城将士士气一下子提起来了。
于是,悲壮又离谱的一幕出现了:弱小的洛阳守军,愣是万众一心,硬扛住两路藩王几十万大军轮番猛攻。
战事从303年8月一直打到次年正月,整整半年没停过。
叛军人多攻势猛,好几次杀进外城烧杀抢掠,数万百姓死于战火,城里满目疮痍。
司马乂亲自披甲上阵,护着惠帝四处转战,好几次身陷重围死里逃生。
围城久了,洛阳彻底断粮,街上到处饿死的人。
叛军还掘了城外河道,水碓全停,连舂米都成了问题。
绝境之下,司马乂下了死命令:王公贵族的奴婢全出来徒手舂米,一品以下官员、十三岁以上男丁全出城干活加固城防。整座洛阳城不分贵贱全民皆兵。
奇迹出现了,越到绝境人心越齐。从303年年底开始,守军越战越勇,接连打大胜仗,累计砍了叛军六七万人,联军彻底被打崩了士气。
前线主帅张方被打怕了,连连上书司马颙,求着撤军退守长安。
眼瞅着叛军要垮、围城要解,暗地里有人捅了致命一刀。这一刀,彻底改写战局,也把八王之乱推向了最血腥的高潮。
这一刀,来自洛阳城内的自己人——东海王司马越。
当时张方已经被打崩,准备撤军,洛阳眼看就要解围。可司马越这人心思活泛,他瞅着城里的司马乂虽然守住了,但兵也打残了、粮也吃光了,靠这点家底根本撑不了多久。与其跟着司马乂一块儿困死在洛阳,不如反手卖了换条活路。
于是他在城内置办酒席,假意宴请司马乂,实际上埋伏了刀斧手。司马乂毫无防备赴宴,当场被拿下。
更狠的是,司马越转身就把司马乂交给了城外的张方——张方恨他恨得牙痒,抓住后先一顿酷刑折磨,最后活活烧死,死状极惨。
这记背刺直接把洛阳城拱手送给了叛军。司马乂在前面硬扛了半年,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西晋最后一点讲规矩的人,就这么没了。
从此以后,宗室之间连遮羞布都撕了,只管比谁更狠更不要脸。
回头看,司马乂是八王里头最守本分、最懂克制、最得民心的一个。他不贪权不篡位,退让护百姓,到头来还是躲不过手足围剿。
这就能看清楚西晋灭亡的根子:王朝从来不是一夜塌的,是从宗室无休止的自相残杀开始的。当权力碾碎亲情,当藩王只为私欲屠城,再大的基业,也得在内斗的血泥里烂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