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年7月,39岁的多尔衮刚与义顺公主行完房事,便一把拽过旁的侍女,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可他没想到,这一拽,拽出了一段在史书里几乎找不到影子的故事。
那侍女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多尔衮却盯着她腰间一枚银质发夹,愣住了。
发夹样式极旧,刻着几朵梅花,中间还嵌了一颗暗红的玛瑙。这东西他认得——是他少年时,在盛京城外一个卖糖人的老妇人手里,花五文钱买下的。当时那妇人病得厉害,他随手给了她银两,又把这发夹塞回去,说:“留着换口热汤。”
老妇人当场就哭了。
后来他再没见过她。可这发夹,怎么会在朝鲜侍女身上?
多尔衮一把将那侍女拉起来:“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侍女吓得嘴唇发抖,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是……是我阿妈留给我的。”
“你阿妈?”
“我阿妈是汉人,年轻时在盛京讨过生活。”
多尔衮盯着那发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记得那老妇人姓林,丈夫死在战场上,女儿被掳走,她一个人靠卖糖人活命。他曾托人找过她的女儿,但没找到。
“你阿妈叫什么?”
“林……林桂香。”
多尔衮手指一紧。
他转身就往外走,一把揪住朝鲜使臣的衣领:“那义顺公主的事先放一边——这侍女,你们从哪弄来的?”
使臣被他揪得脖子发紧,脸都憋红了:“摄政王息怒,这侍女是……是朝鲜民间选来的,小臣也不知道底细!”
多尔衮松开手,冷冷看了他一眼:“去查。查不清楚,义顺公主的事就别谈了。”
使臣连滚带爬地跑了。
多尔衮回到屋里,那侍女还跪在地上,攥着发夹,指尖都攥得发白。他弯腰把她扶起来:“你阿妈……还活着吗?”
侍女眼眶一红:“去年冬天走了。”
多尔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年冬天,盛京城外的雪没过膝盖,那老妇人裹着破棉袄,手冻得通红,还硬塞给他两个糖人。他说不要,她笑着说:“你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他那时候不信老天爷。
可现在,他看着这侍女,忽然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把那段过去又拽了回来。
“你叫什么?”
“阿柳。”
“阿柳,你留下吧。以后就在我身边伺候。”
阿柳愣住了,半天才磕了个头。
从那以后,多尔衮的府里就多了个沉默寡言的朝鲜侍女。她做事利索,话却少,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枚银发夹擦得锃亮。多尔衮偶尔路过,会停下来看一眼,却不说什么。
义顺公主的事,他后来也没再提。朝鲜使臣急得团团转,又送了一堆礼物来赔罪,多尔衮只摆摆手:“算了,公主就公主吧,反正我也没指望她多好看。”
可真正让他改观的,是另一件事。
那年冬天,多尔衮染了风寒,烧得厉害。太医开了药,可他喝不下去,吐了一地。阿柳端了一碗姜汤进来,里面搁了两块糖,说是她阿妈教的方子,专治寒症。
多尔衮喝了,居然没吐。
他靠在床头,看着阿柳忙前忙后,忽然问:“你阿妈临走前,说什么了?”
阿柳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说,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找到我爹的坟。”
“你爹呢?”
“死在战场上,连尸首都没找到。”
多尔衮没再问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年盛京城外的雪,那老妇人冻裂的手,和那句“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了点什么。
病好以后,多尔衮让人在盛京城外找了一块地,立了一座空坟,墓碑上刻了阿柳父亲的名字。他还让人把那枚银发夹镶进了一块木牌里,挂在书房墙上。
阿柳看到木牌的时候,哭了很久。
后来有人问多尔衮,为什么对一个侍女这么上心。他喝着茶,慢悠悠地说:“有些东西,你以为早丢了,其实一直在那。只是你忘了回头去看。”
义顺公主后来也知道了这事。她没闹,只是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宫女说:“咱们这位摄政王,心里头装的不是女人,是那些他亏欠过的人和事。”
这话传到多尔衮耳朵里,他难得地笑了一下:“这公主,倒也不是全无见识。”
可到底,他心里头最放不下的,还是那块银发夹,和那年冬天没吃完的两个糖人。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得有个东西,让你记着——你曾经也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