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 年,机枪手曹锡引爆 12 枚手榴弹,炸死大批日军后,手榴弹已经耗尽。
他猫在战壕拐角,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血丝。
身边只剩一杆磨秃了刃的刺刀,和一个掉漆的搪瓷缸——那是他当兵那天,村里教书先生塞给他的,缸底刻着四个字“活着回来”。
现在那缸子磕在腰后,随着他喘气的节奏一颠一颠。
日军嘶喊声像潮水漫过来。
曹锡没看战壕那头,他盯着两百米外一个炸塌的机枪掩体——一挺九二式歪在那儿,枪管还冒青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条路,得爬过去。
他选了条斜线,贴着被炮弹犁翻的土坡往前蹭。
子弹追着他脚后跟打,噗噗溅起土星子。
有颗弹片削过他肩膀,布料撕开一道口子,肉翻出来,他没停,咬着牙把身子压得更低,像条泥鳅往土里钻。
中途有个弹坑,他滚进去歇了五秒。
腿肚子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低头看,裤管破了个洞,血珠子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扯了把草塞进伤口,又拽了拽搪瓷缸子,缸沿磕在肋骨上,硌得生疼——这玩意儿还在,他就觉得心里有底。
离掩体还有五十米时,一个日本兵发现了他。
那兵端着三八大盖冲过来,刺刀尖直戳他胸口。
曹锡没躲,等刀尖快挨到衣服时,他猛地侧身,左手攥住枪管往怀里一带,右手的刺刀从下往上捅进对方下巴。
血喷了他一脸,热乎乎的。他推开尸体,抓起那杆步枪,枪托往地上一撑,继续往前挪。
掩体里还有两个日本兵,正蹲着换弹鼓。
曹锡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把步枪架在土堆上,连开两枪——第一枪打中弹药手的肩膀,第二枪打飞了机枪手的帽子。
那兵吓得缩头,曹锡趁机扑进去,用枪托砸碎了另一个兵的鼻梁骨。
他抓住九二式的枪身,枪管烫得手心冒烟。
他顾不上,拽过挂在边上的弹鼓,卡进机匣,拉栓上膛。
身后的脚步声密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十几个黄乎乎的身影已经翻过战壕,正往这边冲。
曹锡把枪口调过去,扣住扳机不松手。
九二式闷哑的枪声像撕布,子弹泼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栽进土里。
他打完一个弹鼓,换第二个;第二个空了,换第三个——手抖得厉害,但动作没停。
战壕里的中国兵听见这边枪响,有人喊了一嗓子“是曹锡那小子”,接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曹锡嘴巴咧了一下,没笑出声,枪管扫得更狠了。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只知道枪管红得像烙铁,手上的皮肉黏在扳机上,一扯就疼。
腿上那个洞还在渗血,裤腿湿透了,贴着皮肉又冷又黏。
最后一个日本兵倒在开阔地边缘,曹锡才松开扳机,整个人瘫在掩体边。
他低头看了看搪瓷缸子——缸身被弹片划了几道痕,底下的字还看得清。
他把缸子举到嘴边,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然后他撑着枪管站起来,看见远处的山坡上,一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端起那挺重机枪,跟着战友们的背影,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脚下是焦土,是弹壳,是无数双踩过的脚印。
后来有人说,那一仗曹锡一个人守住了整条防线。
可他自己从来不提这事——只是每年那天,他会把那个搪瓷缸子擦得锃亮,倒满水,放在窗台上。
你说,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念想,才撑得住那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