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德性培养”课教授布置的阅读之一是塞涅卡的一封信，叫《论阅读不可流于浮泛》。读标题就知道要挨骂了。不能只是我挨骂，所以以下是全文：

从你的来信，以及我所听闻的情况来看，我对你的未来抱有很好的期待。你没有东奔西跑，也没有不停地更换住处来分散自己的心神；因为这种坐立不安，正是心灵失序的征兆。在我看来，一个心灵井然有序的人，最重要的标志，就是能够安于一处，并乐于与自己相处。

不过，你也要留心，不要因为涉猎太多作者、太多种类的书，而使自己的思想变得浮泛、摇摆不定。若想真正获得能够牢牢扎根于心中的思想，你就应当停留在少数几位伟大的思想家那里，细细消化他们的作品。

处处停留，等于无处停留。

一个人如果终日旅行于异国他乡，最后得到的，只会是许多点头之交，却没有真正的朋友。同样，一个人若不与任何一位作者建立深入的精神联系，只是匆匆忙忙地拜访这个、翻阅那个，那么他终究不会真正认识任何一位作者。

食物若刚一入口便离开胃部，对身体毫无益处，也无法被吸收；治疗疾病时，没有什么比频繁更换药方更妨碍康复；伤口若不断改用不同的药膏，便永远不会愈合；植物若经常移栽，也绝不会长得健壮。

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在不断搬来搬去的时候还能发挥它真正的效力；读太多不同的书，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会令人心神涣散。

因此，既然你不可能把自己拥有的所有书都读完，那么，你拥有的书，只要多到足够你读完就可以了。

你也许会说：“可是我喜欢这本翻一点，那本也翻一点。”

我要告诉你：这种做法，就像一个过分挑剔的人，对满桌佳肴样样都尝一口一样。菜肴太多、太杂，只会让人觉得腻烦，却不能真正滋养身体。

所以，你应当始终阅读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作者；如果想换换口味，不妨重新回到那些你已经读过的作者那里。

每天都要获得一点能够使自己更加坚强的东西，让它帮助你抵御贫穷，抵御死亡，也抵御人生其他一切苦难。

即使一天之中浏览了许多思想，最后也应当挑选其中一个，作为当天认真消化、彻底吸收的对象。

我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在我读过的许多东西中，我总要挑出一部分真正据为己有。

今天送给你的这一句话，是我从伊壁鸠鲁那里发现的。因为我也常常进入“敌人的阵营”，不过不是作为逃兵，而是作为侦察兵。他说：“知足的贫穷，是一种可敬的境况。”其实，如果一个人真正知足，那就根本不能称之为贫穷。贫穷的并不是拥有太少的人，而是永远渴求更多的人。

一个人的保险箱里存了多少钱，仓库里堆了多少货物，拥有多少牲畜，生意红利有多丰厚，又如何呢？如果他仍然觊觎邻人的财产，不计算自己已经拥有的收获，却一味盘算未来还能够获得多少，那么他依旧是贫穷的。

你若问我：财富真正的界限在哪里？答案很简单：第一，拥有生活所必需的；第二，知足。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