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0人考试，只录190个，录取率不到4%。一个被亲爹扫地出门、在破窑洞里住了九年的穷小子，愣是杀出重围，考了天下第一。然后这哥们儿三次坐上宰相的位子，连皇帝都说：论气量，我不如他。但就是这么一个被后世称为"清官"的人，每天早上要喝一碗让厨子崩溃的汤——一碗汤，杀一百只鸡。

这事儿得从头说。

公元944年，吕蒙正出生在洛阳一个官宦人家。他爹吕龟图好歹也是后周的起居郎，专门给皇帝写日记的官儿，听着挺体面。但这位老爷子有个毛病——小妾娶了一堆，跟正妻刘氏处不来。闹到最后，吕龟图一拍桌子，直接把老婆和儿子赶出了家门。

你没听错。亲爹把亲儿子赶走了。

刘氏是个烈性子，发誓这辈子不再改嫁，一个人带着小吕蒙正四处讨生活。最后在洛阳龙门山上找到一座寺庙，方丈看他们母子可怜，在山上凿了个窑洞，让他们住下。从此母子俩就在这个破窑洞里相依为命，一住就是九年。衣服破得盖不住身子，饭都吃不饱。吕蒙正每天到寺里蹭斋饭，时间长了连和尚都嫌他，偷偷改成吃完饭才敲钟，就为了让他扑个空。

搁一般人，这日子早过不下去了。但吕蒙正没放弃，他在破窑里拼了命地读书。

公元977年，转折来了。这一年宋太宗开科取士，五千多人进京赶考，最终只有190人上榜。吕蒙正——这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不但考中了，还直接考了第一名，状元。宋太宗龙颜大悦，亲自赐宴，赏钱二十万，还给了他一个特权：当地方官要是碰到搞不定的事，可以骑快马直接回京找皇帝。这待遇，整个北宋头一份。

但吕蒙正让人服气的地方，不在于考试厉害，而在于做人。

当了大官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老爹算账，而是把爹和娘一起接过来住。虽然让父母住不同房间，但侍奉极为周到，再也没提过当年被赶出门的事。这份心胸，一般人做不到。

升官之后，巴结的人自然少不了。有人送来一面古镜，说这镜子能照两百里。吕蒙正笑了一声：我这张脸就碟子那么大，要照两百里的镜子干嘛？还有人送来一方古砚，说这砚不用加水，哈一口气就能研墨。吕蒙正说：我就是一天到晚研墨，用一桶水也花不了几个钱。送礼的人听完，话都没法接了。

他刚升参知政事那天，走进朝堂，有人在帘子后面阴阳怪气：这小子也配当副宰相？身边同僚气炸了，非要查出说这话的人是谁。吕蒙正摆摆手拦住了：算了，一旦知道名字，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反而成了心结。

宋太宗听了这件事，感叹了一句：蒙正气量，我不如。

端拱元年（988年），吕蒙正第一次被拜为宰相。之后他又两度罢相、两度复出，前后三次登上相位。在任期间，他干了一件很多宰相不愿意干的事——削自家的福利。按惯例，宰相可以荫补一个儿子为五品官。吕蒙正觉得这不合理：我自己是苦读出来的，凭什么我儿子不经科举就能当大官？于是他主动把荫补品级压到最低，从此宋朝高官荫子只能授九品。

还有一次，宋太宗想派使臣出使，让大臣推荐人选。吕蒙正连续三次都推荐同一个人，第一次太宗不同意，退回来了；第二次又推同一个人，太宗生气了，把奏折摔在地上；第三次递上去，还是那个人。太宗问他：你是没别的人了？吕蒙正说：不是我没人选，是这个人最合适。别的人我推荐不了，因为怕误了国事。太宗没话说了，依了他。后来事实证明，吕蒙正看人没看走眼。

更硬气的是有一次群臣宴饮，大伙儿都夸太平盛世，太宗听得飘飘然。轮到吕蒙正，他来了一句：陛下您坐的地方当然繁华热闹，但我见过城外不过几里的地方，冻死饿死的百姓多得是。希望您看到眼前繁华的时候，也想想远处的人。

这话搁朝堂上说，谁听了不冒冷汗？但吕蒙正说了，太宗也没怪他。

说到这里，这个人简直完美得不像真人了。但偏偏就有一个毛病——他特别爱喝鸡舌汤。

每天早上，厨子都要给他熬一碗鸡舌汤。吕蒙正喝着觉得挺好，也没多想，以为不过是府里做菜剩下的鸡舌凑一碗。直到有一天，他闲来无事在后花园散步，突然发现墙角堆了一个小土包。他问随从：这是什么？随从说：是鸡毛。吕蒙正更懵了：哪来这么多鸡毛？随从这才如实交代：您每天早上那碗鸡舌汤，需要一百只鸡的舌头才够熬。日积月累，这些鸡毛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吕蒙正听完，沉默了很久。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让厨子做过鸡舌汤。

公元1011年，吕蒙正在洛阳老家去世，终年六十八岁，谥号文穆。他生前留下了一篇《破窑赋》，开头那句话流传了一千多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不是鸡汤，这是一个在破窑里住过九年的人，用半辈子的起落写出来的大实话。



【主要信源】
1. 《宋史·吕蒙正传》，元·脱脱等撰
2. 《续资治通鉴长编》，南宋·李焘
3. 《破窑赋》（又称《寒窑赋》），相传为吕蒙正所作
4. 《邵氏闻见录》，宋·邵伯温（鸡舌汤故事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