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巴黎。一场国际文化合作会议正在召开，台下坐着各国顶尖学者。突然，一个消息传来——七七事变，日军全面侵华。会场里一位36岁的中国科学家腾地站了起来，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当着所有人的面严厉声讨日军暴行。

随后他接受法国报纸采访，说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虽是一介书生，不能到前方出力，但我要立即回到我的祖国，和千千万万中国的读书人一起，为神圣的抗战奉献我的绵薄之力。

这个人叫严济慈。中国现代物理学奠基人之一，中国光学仪器工业的开创者。但你绝对想不到，他回国后付出的代价有多大——他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的女儿，被日本人毒杀了。

严济慈到底什么来头？1901年，他出生在浙江东阳一户农家，家里穷，但这孩子从小就是读书的料。中学四年全校第一，1918年高师联考浙江省第一，进了南京高师入学复试又是第一——三个第一，一口气拿齐。大学期间他师从数学家何鲁、熊庆来和物理学家胡刚复，毕业成绩照样是全校第一，还成了东南大学第一届唯一一位毕业生。这简历放今天都够炸裂的。

1923年，严济慈自费赴法留学。老师们凑钱资助，熊庆来甚至典当了自己的皮袍子给他寄路费。到了巴黎大学，他仅用一年就同时拿下微积分、理论力学和普通物理三门主科的文凭——这在巴黎大学创校以来从未有过。从此法国开始承认中国的大学毕业文凭。

之后严济慈师从物理学家法布里教授，研究石英晶体压电效应。他的博士论文答辩那天，法布里特意在自己首次出席的法国科学院院士例会上宣读了这篇论文。第二天巴黎的报纸头版登出大照片：新院士法布里与中国学者严济慈。27岁的他成了第一个获得法国国家科学博士学位的中国人。

拿到博士帽，严济慈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国。回国的船上，画家徐悲鸿认出了他，给他画了一幅肖像素描，题了一行法文：致我的朋友严济慈——科学之光。

但命运最残酷的地方在于：你选择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时，严济慈正在巴黎。他公开发表抗日言论之后，消息传回国内，日本宪兵直接蹲守在他北平的家门口。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的女儿，在日军的迫害中被毒杀。一个在巴黎叱咤学术界的物理学家，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但严济慈没有被击垮。他从法国经越南辗转到了昆明，立刻着手把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整体搬迁过来。从北平到昆明，几千里路，头顶日军飞机轰炸，仪器设备有的搬不动，有的半路丢了。到了昆明又怎样？他把物理所安顿在黑龙潭一座破旧的道观里——龙泉观，一座有两千年历史、年久失修的破庙。

就在这座破庙里，严济慈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放弃了心爱的基础物理研究，带着全所人员转向军需品研制。前线急需望远镜、测距镜？没有进口渠道？那就自己造。严济慈亲自动手研磨镜头、测量焦距、装配检验。日军飞机来了就跑防空洞，飞机走了立刻回来接着干。借住在严家的程葵珠记得，他常常深更半夜才回家，人明显消瘦下去。她后来才知道，他在拼命研制前线急需的军用光学仪器。

就这么熬了几年，严济慈带着团队在这座破庙里造出了1000多具石英振荡器，装进无线电发报机稳定波频；300多套五角测距镜和望远镜，送上前线给步兵使用，甚至还供应了英国驻印度军队；500台1500倍显微镜，送到后方医院和科研机构；200架水平经纬仪、50套缩微胶片放大器……这是中国自己制造的第一批光学仪器。

一个研究压电晶体效应的顶级物理学家，在一座破庙里磨镜片。这事儿搁今天想想都觉得魔幻，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中国科学家的选择。严济慈自己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再有才智，如果没有强大的国家，是无法让科学为民族、为正义服务的。

更让人服气的是，严济慈不光造东西，还顺手培养了一批人。他手把手教年轻人磨镜片，教他们外语和专业知识，等他们能独当一面了就送出国深造。抗战结束后，这批人分散到全国各地，成了中国光学研究所的骨干力量。后来新中国第一个光学精密仪器研究所的建立，根就扎在这座破庙里。

1943年，因为发明磨制晶体新方法，严济慈获得国民政府颁发的奖状。1946年，因抗战期间的卓越贡献，他被授予三等景星勋章——当时整个中国科学界获此殊荣的只有两个人。


他给未婚妻的信里有一句话：吾离国后方知我有一件东西叫国家，以及国家的可爱。年轻时写下这句话的人，用一辈子兑现了承诺。


【主要信源】
1. 《严济慈：科学之光》，中国科学院官网，2021年3月
2. 《严济慈：一生追寻"科学之光"》，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报，2021年10月
3. 《烽火八年 滇池畔你"修道"为救国》，澎湃新闻，2021年7月
4. 《宋史·严济慈传》（《中国科学院院士传记丛书》），九三学社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