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淮农民家庭的百年挣扎(四):妹夫从电梯上掉下来那年,妹妹才31岁——父亲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他年幼就没了爹
我妹1989年生,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
她初中毕业那年,没考上高中。家里让她复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她知道自己读不好,就没再勉强,出去打工了。那时候她年纪小,就在服装厂里做缝纫工,踩缝纫机,一天坐十几个小时,腰酸背痛,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可她从来不跟家里要钱。
后来她嫁了个电梯安装工,妹夫吃苦耐劳,那些年挣过一些钱,小日子眼看着红火起来。一儿一女,活泼可爱,妹妹觉得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2020年,妹夫在工地上从高处摔了下来。没救回来。那年我妹31岁,大外甥不到10岁,小外甥女还没上幼儿园。
我是后来才听说的细节——那天工地没有人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掉下去的,大家只听到一声闷响。等我妹赶到医院,人已经没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她没在我面前哭过一次。我去看她,她只是说:“哥,没事,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可我知道,她夜里一定哭过很多回。
妹妹的苦和累、悲伤和委屈,可能我的父亲感受得最深。
父亲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坐在门槛上,一句话不说,坐了很久。他这辈子很少哭,可那天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他年幼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他才7岁,就没了爹。妹妹31岁没了丈夫——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重复了自己当年的苦,那种疼,比他自己受苦还要深。他知道一个家没了顶梁柱是什么滋味,他知道一个孩子没有父亲是什么滋味。他的两个外孙,一个不到10岁,一个还没上幼儿园——从今往后,他们没有爸爸了。这份苦,他小时候吃过,现在又看着女儿和她的孩子再吃一遍。
妹夫走后,妹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再嫁。乡里有些人劝她“趁年轻再找一个”,她摇头说:“不找了,两个孩子姓他的姓,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妹妹没读过多少书,可她比谁都明白——有些责任,扛起来了就不能放下。这一点,她像极了父亲。父亲7岁没了爹,硬是撑了过来;妹妹31岁没了丈夫,也硬撑着往前走。
其实妹妹一直是这样的人。当年她出去打工,在服装厂里踩缝纫机,一天十几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可她从不抱怨。自己舍不得花,省下来的钱还支援过我读书。那时候我在上大学,家里穷,父亲贷款、借钱,能凑一点是一点。妹妹从她微薄的工资里拿出一部分寄回来,说:“哥,好好读,别担心钱。”她读书不好,可她比谁都清楚——她没走通的路,希望我能走通。
我们家几代人,男人都在干重体力活。爷爷种地,大伯收废品,父亲拖着残腿种地,哥哥装电梯,妹夫也是装电梯——每一条命,都是拿命在换钱。妹妹一个女人,在服装厂里踩缝纫机,一天十几个小时,也是一样的苦。
妹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两个孩子将来不要再干这行了。我不知道这个心愿能不能实现。但我知道,她会拼了命去守。我也知道,父亲会一直看着她守——他看女儿的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失去过至亲的人才能懂的疼。
父亲7岁没了爹,妹妹31岁没了丈夫。父女俩,在不同的年纪,尝过同一种失去。那种苦,父亲比谁都懂。
我的家族 意外失去丈 单亲妈妈的坚 父亲懂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