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萧克看到一个俘虏后大惊失色,急忙对看守说:"他已经被俘,可以不用再捆他了。"俘虏投来感激的目光,却没有说话。
1931年9月,江西兴国方石岭的硝烟还没散尽,中央苏区第三次反“围剿”的收官之战落下帷幕,国民党第五十二师被红军全数歼灭,五千多名官兵成了俘虏,就连师长韩德勤都化装成伙夫,混在普通士兵里领了两块银元遣散费,偷偷溜出了苏区。
就在看守战士按惯例给被俘军官反绑双手、登记造册时,红一方面军独立第五师师长萧克却突然叫停,指着人群角落里的一个人说:“他已经被俘,可以不用再捆他了。”
这个能让红军师长破例的俘虏,不是什么手握重权的高官,只是五十二师的一名上校团长,但他还有个特殊身份,萧克踏入军旅的第一位军事教官,黄埔一期毕业生刘嘉树,这事得从五年前的广州说起。
1926年,19岁的萧克只身远赴广州,考入大本营军政部宪兵教练所受训,当时刘嘉树正是训练所第二大队大队长,既是湖南同乡,又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军官,对这个年轻后生格外上心。
训练场上,刘嘉树手把手教萧克队列操练、射击要领,还私下把黄埔军校的《战术学》《兵器学》四大教材借给他研读;后来萧克毕业返乡,手头紧得连火车票都买不起,又是刘嘉树帮他开了免费乘车证明,解了燃眉之急,毫不夸张地说,萧克最早的军事底子,全是在刘嘉树手下打下的。
只可惜乱世之中,从来没有长久的平静,1927年四一二政变的枪声撕碎了国共合作的局面,昔日并肩的同道者一夜之间站到了对立面,萧克认准了共产主义道路,追随叶挺参加南昌起义,一路转战湘南、扎根井冈山,在枪林弹雨中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红军师长;刘嘉树则留在国民党阵营,跟着参加中原大战,一步步升到第五十二师的上校团长。
隔着五年烽火山川,两人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谁也没料到,重逢会以胜者与俘虏的身份,在赣南的土屋里上演。
那天萧克按部队流程核对俘虏名册,粗糙的麻纸上字迹潦草,他逐行扫过去,指尖突然在“刘嘉树”三个字上猛地停住,反复核对籍贯、过往任职记录后,他合上册子,转身就往关押俘虏的土屋走。
土屋空间狭小,几十名被俘军官都被粗麻绳反绑着手靠墙站着,刘嘉树缩在最角落,笔挺的军官服沾满尘土草屑,领口的领章早就被扯掉,满脸疲惫里藏着掩不住的窘迫,萧克进门目光一扫就锁定了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静了下来。
萧克没当众提半句旧情,只是侧身对看守战士吩咐了松绑的命令,语气平稳得和交代普通军务没两样,他心里清楚,兵败被俘本就是最丢人的事,当众点破师生关系,反倒让对方下不来台,麻绳松开的那一刻,刘嘉树活动着勒出深紫印子的手腕,抬眼看向萧克,眼底翻涌着羞愧、意外和感激,嘴唇颤了好几下,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各为其主的处境摆在眼前,多说一句都显得多余。
当天萧克就嘱咐看守,给刘嘉树单独安排了住处,饮食休息全按红军优待俘虏的标准来,不刻意苛待,也绝不搞特殊,入夜之后他掏出自己仅有的一块银元,让看守转交给刘嘉树,当时苏区物资极度匮乏,全军上下都过得紧巴巴,一块银元已是他能拿出的全部私产,这钱不算部队的遣散费,纯粹是还当年的人情。
自始至终,萧克都没干预过俘虏的审讯、登记和转移流程,所有手续全由保卫部门按规定办理,公家的规矩半分没破,私人的恩情也尽到了本分,没过多久,刘嘉树按照红军俘虏政策被释放,带着路费离开了苏区。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刘嘉树第一次当俘虏,更不是最后一次,早在南昌起义时,他就已经被俘过一次,靠着黄埔同学的情面被释放;方石岭这次是第二次,回去之后他官运反而没受影响,一路升到陆军中将,还当上了第十七兵团司令官,抗战时甚至拿过青天白日勋章。
直到1950年2月,刘嘉树在广西平而关战斗中第三次被解放军俘虏,这一次进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直到1972年病逝,都没等到特赦,一生三次被俘在国民党将领里也算是独一份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