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元年,徐达率军北伐进入元大都,元顺帝北逃到上都。但北元本身还在,喘着气等机会。北元的核心策略:不正面决战,就是跑。跑得快,比打得赢更管用。
草原太大,明军骑兵比不上蒙古人,追到一半粮草就断了,只能回撤。这种游而不击的打法,把朱元璋气得不轻。
老朱也不是没试着追过,只是每次追完都更上火。洪武五年那次最典型——徐达在朝堂上拍胸脯"永清沙漠",诸将叠叠日奏催战,老朱被磨得没办法,从原本想给十万加到十五万,兵分三路杀向和林。
结果呢?岭北一战,徐达中路吃了大亏,李文忠东路军也折了不少人,只有冯胜西路军勉强交代得过去。
十五万大军进去,灰头土脸出来,老朱回宫估计连桌子都想掀。他在三十年后给晋王朱棡的私密诏书里还嘟囔:"其在朝诸人,日奏深入沙漠,初不准。日奏叠叠,试许之。"
翻译成人话就是:都是这帮武将天天拱我,我才松的口。甩锅水平一流,但也能看出来,岭北这一败是真戳到他肺管子了。
这里有个挺反常识的点。很多人以为朱元璋对北元是"必欲擒之而后快",其实《明太祖实录》里他自己最初的态度是"姑置之"——一个穷寇躲在朔漠,困兽犹斗,犯不着追。
这倒不是老朱仁慈,是他算过账:明军步骑混杂,补给线一拉长就是几百上千里,草原上没有城池让你囤粮,牛车马车走一趟损耗掉一半,真追到和林,人还没开打先饿半死。
北元那是马背上的民族,扔下帐篷就走,你追他三百里,他换个水草更肥的地方继续放羊,回头等你粮尽撤兵,他再溜回来骚扰大同、宣府。
这套"游而不击"看着怂,其实是游牧政权对付农耕帝国的祖传最优解——我不赢你,我只耗你,耗到你家里自己出问题。
老朱心里其实门儿清,他真正耿耿于怀的是另外三件事,按《皇明通纪》的说法:"历代传国玺在胡未获,统兵王保保未擒,前元太子不闻音问。"玉玺关乎正统,王保保(扩廓帖木儿)是心头刺,元太子是真可能翻盘的旗号。
所以"高皇帝忧在漠北,意未始一日释也",嘴上说穷寇勿追,夜里睡不着想的还是怎么把这几件事了结。
为此他甚至把王保保的妹妹嫁给儿子秦王,想招安,想打仗,想解决,能用的招都用了,北元那边就是不接。
北元这种打法最难受的地方不在于输赢,而在于它把战争从"会战逻辑"扭成了"成本逻辑"。
中原王朝几千年都没真正解决过这个问题——汉武帝追匈奴追到国库空了,唐朝安北都护府最后也得缩回来,明朝这边直到洪武二十年蓝玉捕鱼儿海奔袭,才算一把火烧了北元朝廷的帐篷,可那已经是洪武五年之后又熬了十五年,还搭上了一个蓝玉后来被剥皮填草的结局。
回头看,老朱气的不是北元能跑,是气自己这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起家的农耕打法,到了草原上全失效。
你能种地就能守边,但守边不等于能灭胡——这一点,徐达没想透,常遇春没想透,老朱自己想透了,代价是岭北几万条人命。
史料出处:《明太祖实录》卷七十一、《明太祖钦录》(洪武三十年晋王诏)、《皇明通纪》、《明史·鞑靼传》、《明史·徐达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