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0个女人，1个男人，整座紫禁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禁欲牢房。这些十三四岁被选进宫的姑娘，最好的结局是被皇帝翻个牌子，最差的结局是干到人老珠黄被扔进浣衣局等死。但还有一种命运，夹在中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们管这个叫"对食"。

这俩字，字面意思是面对面吃饭。听着挺正常对吧？但真正的含义，远没这么单纯。

先说说这些宫女到底过的什么日子。明朝选宫女，全国海选。天启元年那回，皇帝一声令下，全国5000个十三到十六岁的姑娘被送到京师，第一天淘汰太高太矮太胖太瘦的，第二天淘汰五官不够端正的，第三天看手脚走路姿势。三轮筛完，剩下一千多人塞进紫禁城。几代皇帝这么搞下来，宫里的女人多达近万。

进了宫，自由就没了。明朝没有"服役期满放回家"这一说，不像清朝宫女到25岁还能出宫。明朝的宫女，一进去就是一辈子。宣德年间进宫的姑娘，到天顺八年才被放出来一批，中间隔了整整38年。13岁进去的小丫头，出来已经是50多岁的老太太。一辈子最好的年华，全扔在红墙里头了。

住的地方也寒碜。贴身伺候主子的宫女还好，能住配房耳房，条件凑合。等级低的宫女呢？几个人挤一间屋，床挨着床，墙上钉个架子放点私人物件，就算全部家当了。病了也没人管，明朝规定嫔妃以下有病，医生都不能进去看，只能"以证取药"——就是你描述一下症状，太医隔空开个方子。嫔妃尚且如此，宫女就更别提了。年老体衰的直接被送到内安药堂，说白了就是等死。

你想想，一群正值青春的姑娘，没有家人陪伴，没有婚嫁自由，连生个病都没人管，日复一日在高墙内熬着。憋得久了，人总得找个出路。

于是"对食"就出现了。

这事儿最早可以追溯到汉朝。《汉书》里记载，宫女道房和曹宫就是"对食"关系，当时指的是宫女之间互相结伴、以夫妇相称的同性情感。用史书原话说，叫"宫人自相与为夫妇"。汉武帝的第一任皇后陈阿娇失宠后，跟一个叫楚服的女巫也搞出了类似的关系，楚服天天穿着男人衣服跟她同吃同住。后来被汉武帝发现，认为淫乱后宫，一个被杀一个被废。

可见这事儿从一开始，朝廷就是禁止的。但禁得住吗？禁不住。人性这东西，你拿再厚的宫墙也挡不住。

到了唐朝，对食开始变味。不再局限于宫女之间，太监也加入了。唐朝有首《宫词》写道："莫怪宫人夸对食，尚衣多半状元郎。"意思是宫女们炫耀自己的对食对象，说人家在尚衣监当差，长得跟状元似的。你看，这时候已经公开化了。

但对食真正发展到顶峰，是在明朝。

明朝宫里有个规矩：太监值班不许生火做饭，只能吃冷饭。但宫女可以。于是太监就把饭菜交给相熟的宫女帮忙热一热，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固定下来了。你帮我做饭，我帮你干体力活，晚上没事聊聊天，日子久了互相就有了依赖。这种相对稳定的关系叫"菜户"，比一般的对食更像真正的夫妻。

明朝初年，朱元璋对这事儿深恶痛绝，下了狠手——太监敢娶妻的，剥皮。但这禁令跟纸糊的似的，到了他儿子朱棣那一朝就形同虚设了。朱棣甚至亲自给立过战功的太监刘通赐婚。之后几代皇帝更是放飞自我，连皇帝皇后都会问太监："你菜户是谁啊？"太监据实回答就行，一点不避讳。

到了万历年间，有个宫女叫吴赞女，先跟太监宋保搞了对食。后来吴赞女看上了另一个叫张进朝的太监，立马移情别恋。宋保受不了这打击，一气之下连太监都不当了，出宫剃了头当和尚去了。同行们居然还挺佩服他，觉得此人"有气节"。你看，为情所困这种事，太监也逃不过。

但要说把对食玩到最大的，还得是那位著名的"九千岁"魏忠贤。

魏忠贤进宫之前就是个赌场混子，赌输了气不过，一刀把自己阉了。进了宫之后靠拍马屁一路往上爬，很快盯上了皇帝朱由校的奶妈客氏。客氏原本跟另一个太监魏朝是对食关系。但魏忠贤年轻、壮实、有手腕，客氏很快就把魏朝给甩了。

魏朝不服气，半夜在乾清宫暖阁逮住两人，抡拳就打。两个姓魏的太监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动静大到把16岁的皇帝都惊醒了。朱由校倒也有趣，不但没生气，还亲自出来断案，问客氏："你到底想跟谁？"客氏说喜欢魏忠贤，嫌魏朝"佻而疏"。皇帝当场拍板，把客氏判给了魏忠贤。

就这么一件太监的"家务事"，后来改变了整个大明朝的走向。魏忠贤靠着客氏这条线一路升上司礼监，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坐上了要求必须识字的岗位。两人一内一外，把控朝政七年，害死嫔妃、架空皇帝、残杀忠良，搞得天下乌烟瘴气。

这就是对食最极端的版本：它可以是两个孤独之人互相取暖的微光，也可以变成搅动王朝命运的暗流。



【主要信源】
1. 《万历野获编》，沈德符，明万历年间
2. 《汉书·外戚传》，班固，东汉
3. 《明懿安皇后外传》，纪昀，清代
4. 《酌中志》，刘若愚，明崇祯年间
5. 故宫博物院官网——"明代宫女"专题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