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思语 《光》

光没有记忆，也没有恩情。

它落在母亲的枕边，只是完成一次下落。落在她空了的碗沿，也只是完成一次下落。

光从来不需要学会愧疚。它按时照亮她缩在沙发里的身形，像照亮一件旧家具。昨天照过，今天照过，并没有察觉那身形比昨天又小了一些。

光记不住任何背影。她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背影，她抱着发烧的我在急诊室门口站了整夜——这些，光都照见过，也都一笔勾销了。

光只是照着。照着药瓶上细密的说明，照着日历上画圈的复诊日，照着她对镜拔白发的手——一根，又一根，光看见了，却从不伸手去拦。

光从不偏心。它也照着我的出租屋，照着我加班的脸，空了的酒瓶，照着那个拨了一半又挂断的电话。好像我在这头，她在另一头，中间隔着的，只是光。

光只是光。天亮便来，天黑便走。是我跪在光的里面，把它叫做慈悲。是我在漫长而均匀的照耀里，硬是看出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