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3月的西安,东北军将领常聚的一间屋子里,桌上摊着两张调防图。一张画着陕西甘肃,一张画着江苏安徽河南。几个军长围着桌子吵,吵的不是打不打仗,是往哪儿搬。
这一搬,后来被人叫做"甲案""乙案"之争,谁也没想到,这一次选择,直接给几十万东北军判了死刑。
甲案是全军原地不动,留在陕甘。乙案是整体东调,搬去华东。
表面看是防区调动的公文事,屋里人心里都清楚分量。有人拍着桌子说:"留在这,跟红军、十七路军还能相互照应,蒋介石不敢轻举妄动。"
另一个立马顶回去:"再拖下去,二二事件的血案早晚扣到我们头上,走,先离开这是非之地要紧!"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谁也不肯先松口。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半个多月前,王以哲刚在自己家里被少壮派枪杀,尸骨未寒,元老派的将领们一个个人人自危,都想赶紧脱身。
这场枪杀说起来也不简单。张学良人虽然被扣在南京,信件却没断。
他一边给东北军写公开信,劝大家"万勿斤斤于良个人问题"。
一边又托心腹鲍文樾捎去一句私话:"你们能坚持,我就会有办法。"
少壮派听了这句私话,认准了要硬顶到底,才对主张撤兵的王以哲动了杀心。
这笔账,元老派的人心里都门儿清。谁都不愿意留在西安这个旋涡里,跟红军、十七路军搅在一起,被人说成"图谋不轨",招来杀身之祸。
选乙案,图的就是一个安稳,离得越远越好。
会开到最后,主张东调的一派占了上风,乙案胜出,几十万人的命运,就这么在一间屋子里定了下来。
蒋介石等的就是这一步。乙案一定,东北军就自己走出了那张能相互照应的网。
1937年3月,南京方面借"整训"的名义下令,把东北军拆成五路。
49军调河南南阳,51军调苏北,53军调河北保定,57军调淮阳,67军调亳州。
五个军,五个方向,中间隔着几百里地,想凑到一块儿开个会都难。
有老部下私下嘀咕:"这哪是整训,分明是拆家。"话传不到南京去,各军该走还得走。
拆完地盘还没完,后头又是一刀。
原本每个军下辖四个师的甲种编制,几个月里被压成两个师的乙种编制,只有骑兵第二军保住了三个师。
番号还挂着,兵力实打实砍掉了一半,装备粮饷也跟着缩水,谁也没地方喊冤。
有的师长拿着裁减命令,对着底下的军官苦笑:"人是老弟兄,编制没了,往后各凭本事吧。"
往后几年,蒋介石这一手接着一手地下。
57军111师师长常恩多,被查出跟"通共"沾边,师长的差事没保住。
57军的番号索性被撤销,一支能打的部队就这么从建制表上消失了。
冯占海的63军也一样,番号撤了,只留一个师苟延残喘,冯占海本人也再没带过整军的兵。
有旧部私下嘀咕:"今天查这个通共,明天查那个通共,查到最后,查的都是自己人。"
49军后来干脆被中央军整个吞进去,连东北军这三个字都不再挂了,老兵们收拾行李那天,谁也没吭声。
于学忠算是东北军里熬得最久的一个,51军军长,非张学良嫡系出身。
却是几个军里公认最能打的,苏北一带日军对他都有几分忌惮。
1944年,蒋介石一纸调令,把他调离军权,改任一个军事参议院副院长的闲差。
这个职务听着体面,副院长三个字挂在名片上,手底下却没有一兵一卒。
临行前,副官问要不要挑几个老部下一起去南京,于学忠摆摆手:"带去也是摆设,都留在部队里吧。"
于学忠收拾行李去南京上任那天,没带一个东北军的老部下。
51军的番号留了下来,指挥的人却已经换了别人。
从1937年那间屋子里的争吵,到1944年于学忠交出兵权,前后不过七年。
五个军,四个被拆、被并、被撤了番号,剩下的一个,主帅也成了闲人。
当年离开西安是为了躲开是非,躲到最后,是非没躲开,队伍先没了。
李宗仁晚年谈起蒋介石,说他打仗的本事一般,"所凭借的武器,不外金钱收买和分化离间的伎俩"。
文章来源:《抗日战争研究》2024年第2期;东北军战史资料汇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