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凌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范登堡太空军基地，SpaceX的猎鹰9号火箭执行运输者17号（Transporter-17）拼车任务，一口气把81颗卫星打包送上天。这种拼车发射如今稀松平常，本来没什么可说的，但这批乘客里混进来一个特殊角色：一颗揣着核材料的小卫星。

它叫玻尔（BOHR），来自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城市实验室公司（City Labs），是一颗立方星。这类卫星走标准化积木路线，个头小，造价低。核动力航天器早就有，但由商业公司制造并发射的核卫星，这是第一颗。

商业公司为什么要碰核？因为卫星有个老大难问题：电。绝大多数卫星靠太阳能板加电池过日子，可这套组合有两个死穴，太阳不是永远照得到，电池用几年就衰减。一旦进了长时间的黑暗，卫星就得断粮。

城市实验室给出的方案是氚电池。氚是氢的放射性同位素，比普通氢原子多带2个中子，性子不稳定，会慢慢衰变，衰变时甩出高速飞行的电子，学名叫贝塔粒子。这家公司的技术，是拿半导体把这些电子接住，直接变成电流。原理跟太阳能电池板类似，只不过太阳能板收的是外面来的阳光，氚电池收的是自家燃料吐出的电子，不看天吃饭。公司给这套技术起名叫“纳米氚”（NanoTritium）。

其实你可能早就见过氚。一些夜光表的指针、大楼应急出口的标志牌，里面封着微量的氚，靠它衰变发的光能亮上十几年，不通电也不换电池。它的辐射也弱得出奇，贝塔粒子连一张纸都穿不透，人的皮肤对它来说就是铜墙铁壁。加上氚的半衰期约12年，做成电池，就是一块不用充电、不用维护、能安静输出十几年的电源。

不过，玻尔这颗卫星平时干活，用的仍然是太阳能。氚电池的功率实在太小，养不活整颗卫星，这次它只负责喂饱一台专门的验证仪器。任务要证明的事情很单纯：太阳照不到的时候，这台仪器能不能一直醒着。说白了，这是一次考试，不是正式上岗。

在公司自己看来，这次任务最值钱的部分甚至不在技术。CEO彼得·卡鲍伊说：“这里的创新不只在技术，还在监管。核能已经搞了几十年，NASA能做，世界各国的政府机构也做过，但要走到下一步、要规模化，就必须商业化。”玻尔是第一个走通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核发射审批通道的商业任务，2025年9月拿到许可。这条路趟出来了，后来的商业核卫星就有现成的先例可循。

核动力上天确实不新鲜。旅行者号探测器飞了快50年，好奇号和毅力号火星车现在还在火星上跑，靠的都是钚电池。但钚电池的路数不同：钚衰变时大量放热，靠热来发电，功率高，可燃料稀缺、管制极严，向来是政府任务的专属。氚电池反过来，功率微弱，胜在安全、紧凑，监管上也走得通，适合商业公司批量来做。

这套技术的野心在更远的地方。月球上，一个夜晚差不多等于地球上的14天，太阳能设备一入夜就得停摆；NASA重点盯着的月球南极，有些陨石坑底已经几十亿年没见过太阳。城市实验室认为，自家技术是应对这个难题的第一个商业答案，等规模做上去，理论上还能给月球基地的设施或月面运输系统供电。

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玻尔要交的答卷只有一项：阳光断供的时候，那台小仪器的心跳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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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2026年7月7日，SpaceX运输者17号拼车任务从加利福尼亚州范登堡太空军基地发射升空，图源：SpaceX图二：发射前组装完成的玻尔（BOHR）立方星，图源：城市实验室（City Labs）

信源：Lapointe, Ellyn. "Commercial Spaceflight Just Entered the Nuclear Age." Gizmodo, 7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