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后期,有一个叫桓玄的权臣,篡取了东晋的皇位。之前东晋有一支精锐的军队,叫做北府军,对于这支军队,桓玄特别重视。对于北府军内部的一些将军,桓玄也特别忌惮。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就打压。
而在这些将领当中,桓玄最忌惮的,就是刘裕。
说"忌惮"其实都有点抬举桓玄的眼力——他一开始压根没把刘裕当盘菜。桓玄这人,出身谯国桓氏,爷爷桓温是大司马,爸爸桓伟也是一方诸侯,他自己是标准的门阀二代,眼里看的都是谢安、王珣那种级别的人物。
刘裕呢?彭城刘氏远支,落到京口已经跟寒门差不多,年轻时卖过草鞋,赌钱输过被乡里笑话,参军也是从北府军最底层的"冠军孙无终"的司马干起。
这样的出身,桓玄这种"士族天花板"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给。
可偏偏就是这个"卖草鞋的",在孙恩之乱里打出了名堂。《宋书·武帝纪》记他"风骨奇特",平孙恩时"每战陷阵,勇冠三军",从参军官一路攒到彭城内史,北府军里的一帮老兵油子——刘牢之那批人——反倒服他。
桓玄篡位前,北府军的大佬是刘牢之,这人首鼠两端,先投桓玄又想反,被桓玄逼得自缢,北府军群龙无首。
桓玄这时候对刘裕的策略是:先用,再琢磨怎么处置。他召刘裕进建康,赐爵、给官,摆出一副"我看得起你"的姿态,私下跟左右说"刘裕风骨不恒,恐不为人下"——这话才是真话,他嗅出来了,这小子不是久居人下的种。
但桓玄犯了个致命误判:他觉得刘裕再能打,也就是个丘八头子,给点甜头就能拴住。
他没想到刘裕的"资本"不在官位,在北府底层那张人脉网——何无忌是刘裕的外甥,从小跟着他;刘毅、孟昶、诸葛长民这些京口、广陵一带的北府旧人,认的是"刘兄"不是"桓楚皇帝"。
元兴三年(404年)二月,刘裕以打猎为名在京口聚兵,何无忌、刘毅在广陵呼应,孟昶在建康做内应,一夜之间京口、广陵、建康三路齐发,打的就是"匡复晋室"的旗号。
桓玄听到京口兵起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调兵,是慌。他问左右:"刘裕匹夫,何能至此?"身边人回他:"刘裕虽寒人,然北府旧部多归之,不可轻。"桓玄这才想起调桓弘、桓谦那些自家兄弟去堵,可北府军底层早就不认桓家了——当年刘牢之怎么被逼死的,老兵们都记着账。
刘裕一路从京口打到建康,桓玄坐船逃回荆州,路上被冯迁一刀砍了脑袋,首级送到建康时,距离他篡位称帝才不到半年。
桓玄从头到尾都没搞懂北府军到底是什么。他以为北府军是"精锐部队",谁掌握指挥权谁就拥有它,所以他的思路是拉拢将领、换自家亲戚掌兵——这是门阀贵族打内战的思路,谢玄当年练北府军可不是这么练的。
谢玄挑的是京口一带的流民帅和寒人勇士,"精悍善战"是因为他们没退路,朝廷给军功爵就能卖命。
刘裕本人就是这套逻辑的产物,他比桓玄懂北府军得多——北府军认的不是"桓楚"或"东晋"的旗号,是能带他们打出军功、分得到赏的带头大哥。桓玄给的是官、是爵、是门阀式的"赏识",刘裕给的是实打实的战利品和"咱们一起干一票大的"的归属感。
所以桓玄输得不冤。他到死可能都没明白,自己爷爷桓温那么牛的人,怎么生出他这么个看走眼的孙子。
而刘裕那年42岁,砍了桓玄脑袋之后,又花了十几年把东晋的江山从"匡复"变成"禅让"——南朝宋的开国皇帝,刘寄奴,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从卖草鞋走到龙椅的草根帝王。
史料出处:《晋书·桓玄传》、《宋书·武帝纪》、《资治通鉴》卷一一二至一一四(晋安帝元兴年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