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同意孙中山当总统，他很高兴。为了尽快发动起义推翻清政府，孙中山听从宋耀如的建议，从夏威夷回到了香港。一下船，就受到朋友们的热情欢迎。

接下来，孙中山不是在见朋友，就是去见朋友的路上。每个朋友都支持他，有人还介绍新朋友给他认识，其中就有杨衢云。

杨衢云是福建人，在香港长大，14岁进船厂学机械，一次事故炸掉了右手三根手指。手废了，脑子没废，他改学英文，后来在洋行当上了副经理。1890年，他拉着谢缵泰等十几个人成立了"辅仁文社"，口号是"开通民智、尽心爱国"，实际上已经在密谋推翻满清。

论搞革命的资历，杨衢云比孙中山还早好几年。

孙中山后来自己说过一句话："予少年主张，谓汉人作皇帝亦可拥护。"意思是他早年觉得换个汉人当皇帝就行了。杨衢云听了跟他大吵，差点动手，说非民国不可。

就是这么一个人，和孙中山一见如故。

1895年2月21日，两拨人正式合并。辅仁文社的人马加上孙中山的兄弟，组成兴中会总部，挂在香港中环士丹顿街13号，门口招牌写着"乾亨行"，装成做买卖的。

合并之后第一件事——筹划广州起义。

孙中山亲自跑到广州设分会，搞了个"农学会"打掩护。白天跟人聊种地，晚上跟人聊造反。几个月功夫，发展了好几百人。计划定在重阳节那天动手：杨衢云在香港负责采购枪械、招募突击队员，坐省港夜班船赶到广州；孙中山在广州指挥多路人马同时发动，首先拿下两广总督衙门，把陆皓东设计的青天白日旗插上去。

一切就绪。但有一个问题必须先定——谁当头。

1895年10月10日，兴中会开会选"总办"，也就是会长。大家事先说好了，谁当总办，将来起义成功就是临时政府的大总统。

到场的不过七八个人，却吵得天翻地覆。

陈少白和郑士良拥护孙中山：兴中会是你创的，纲领是你写的，钱是你在夏威夷募的，凭什么让给别人？但谢缵泰坚决拥护杨衢云：辅仁文社比你兴中会早三年，香港地头蛇的力量全靠我们，钱粮枪械都是我们在筹，凭什么你来当头？

两边差点打起来，兴中会面临合并后的第一次分裂。

最后是孙中山自己退了一步。他说了一句话：反满大局为重，谁当会长不重要。

杨衢云当上了总办，按约定就是将来的大总统。孙中山拿到的是广州起义的前线指挥权——说白了，名让给你，活我来干。

但起义没等来成功，先等来了叛徒。

重阳节凌晨，广州各路人马整装待发，香港突击队却没到。杨衢云发来电报：人没集齐，要晚两天。孙中山当机立断：取消行动，遣散人马。同时急电杨衢云：货不要来。

可杨衢云接到电报太晚，七箱枪械已经伪装成木桶装上了省港班轮。他回电：货已下船，请接。

船到广州码头，清兵已经严阵以待。原来会员朱淇的哥哥朱湘是个举人，怕受牵连，用弟弟名义向官府告了密。**205支左轮手枪和80箱弹药**全部被抄，突击队员悉数被捕。

广州城里更惨。陆皓东冒死冲回总机关烧毁兴中会名册，被清兵当场抓获。铁钉扎手足，铁锤凿牙齿，逼他供出同党。他一个名字都没说，留下一句话：**"我可杀，继我而起者不可尽杀！"**

陆皓东成了中国革命牺牲的第一人。

孙中山得知消息后，先让陈少白坐夜船撤回香港，自己和郑士良留到最后——藏武器、发电报、通知各机关烧文件，全部善后做完才走。郑士良后来说：孙先生的胆量，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见识到。

起义失败后，清廷悬赏一千元缉拿孙中山，杨衢云等14人也被通缉。香港当局下了驱逐令，五年内禁止入境。孙中山流亡日本，杨衢云辗转南非。

五年后的1900年，杨衢云主动辞去兴中会会长，让位给孙中山。当年底他回到香港，在结志街52号租了间房教英文养家。有人劝他出洋躲避，他说：男儿死则死矣，何避为。

1901年1月10日晚，清廷派出的刺客摸到了他的私塾。杨衢云正在备课，门绳被割断，凶手冲进来就开枪。子弹穿过他手上的英文字典，贯入前额。他中了三枪，居然自己站起来下楼，坐竹轿赶去医院。终因失血过多，第二天去世，年仅40岁。

消息传到日本，孙中山悲恸不已，亲自写了一句悼词："民国基础，乃公之骨；民国牺牲，乃公之血。"

十年后辛亥革命成功，民国建立了。但杨衢云的名字，被后人慢慢淡忘。历史学家唐德刚在《晚清七十年》里写了一句话：一部中国近代革命史，是应该从杨衢云开始写的。

香港跑马地坟场那块无字碑至今还在。碑上没有名字，碑下埋着一个比孙中山更早喊出"非民国不可"的人。

【主要信源】
1. 维基百科｜"杨衢云""兴中会""乙未广州起义"词条
2. 辛亥革命网｜"无字碑与身后污名：杨衢云的革命路"｜2016年9月
3. 辛亥革命网｜"杨衢云：远离主流视野的辛亥志士"｜2014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