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2年,独孤皇后去世。这是隋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丧事,全国盯着看。牛弘主持了全部安葬仪式,从起灵到下葬,没有出半点差错。
当时朝中最有权势的杨素看完之后,说了句很有分量的话:这些礼乐制度的事儿,我们这些人拍马也追不上牛弘。
这话从杨素嘴里出来,含金量比史官盖戳还重。杨素什么人?平陈之战的总指挥,灭南朝萧铣、破突厥、平杨谅,手里的血和功加起来能撑起半个隋廷,脾气骄横到连太子杨广都得让他三分。
可就是这么个"老子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角色,在牛弘面前低头认学问。为啥?因为丧礼这套东西,真不是靠权势能糊弄的。
独孤伽罗跟杨坚做了四十五年夫妻,号称"二圣"临朝,废立太子、敲打百官都有她一份,说她是隋朝实际上的"共同执政者"不过分。
她这一走,杨坚哭得差点背过气去,《隋书》记"上至于致恸,数日不食"——一个六十岁的开国皇帝,在朝臣面前失态成这样,可见伤得不轻。
丧仪规格自然要顶格:谥号"文献",与文帝合葬太陵,卤簿、鼓吹、凶门柏历,每一样都得照着"文献皇后"的身份卡准,差一寸都是失礼,朝野上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办砸了就是让文帝在独孤面前抬不起头。
牛弘这人,平时在朝里存在感不高,宽厚寡言,属于那种你路过可能都记不住脸的老臣。
可他兜里揣的是真货——《开皇礼》七卷是他主持修的,《大业律》他也参与,北朝到隋的礼乐制度这条线,他是活字典。
当年北周宇文氏的那套胡汉杂糅的礼,到隋要接轨汉魏正统,得有人把散在各处的旧仪、典故、乐律一点点捋清楚,牛弘干的就是这个。
他主持独孤丧仪,什么时候启殡、几重翣、什么等级的挽歌、鼓吹几部、百官什么站位——全是照着典章一条条抠出来的,连执绋的官员靴子颜色估计他都心里有数。
所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杨坚没挑出毛病,杨素看完也只能服。
有意思的是牛弘这人的底色。他哥哥牛弼好酒误事,有一回醉了把牛弘驾车的牛给射死了,牛弘回家听说,只淡淡说了句"做脯吧",接着该读书读书,妻子叨叨他也不应。
这种"宽厚到没脾气"的人,偏偏在礼学上是寸步不让的严师——杨素那句"追不上",追的不是牛弘的官位,是他脑子里那套从汉魏六朝一路攒下来的硬知识。
一个武将权臣能对一个文臣说出这种话,说明隋朝这帮人再怎么互相倾轧,对"礼"这件事还是存着敬畏的。
牛弘能把丧仪办得滴水不漏,恰恰说明隋朝这套"开皇之治"的架子搭得有多齐——礼律、官制、乐府、舆服,每一样都有人专门守着。
可问题是,礼能撑住场面,撑不住人心。独孤走了三年后杨坚也走了,杨广接班,牛弘还在,杨素也还在,可那个能让他们一个服一个、一个守一个的"规矩"很快就没人守了。
大业年间牛弘病死,杨素早被杨广猜忌得郁郁而终,再往后就是江都之变、隋亡——你看,礼乐再齐,架不住坐江山的那个人自己先把礼踩了。
史料出处:
- 《隋书》卷四九《牛弘传》、卷四一《杨素传》、卷三六《后妃·文献独孤皇后传》
- 《资治通鉴》卷一七九至一八〇(仁寿二年条)
- 《北史》卷七二《牛弘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