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埃德·布兰克费恩：那是2008年危机最紧张的时刻。在此之前我和沃伦有过接触，试探性地问他是否愿意考虑投资高盛。他当时并没有立刻伸手。后来是他主动打了电话来，出于他自己的判断，他认为高盛是一个被暂时性的客观环境压低了价格的优秀投资，想在情况转好之前进入。他买的是我们的优先股，介于债权和股权之间。他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为了帮他的股东——他在我们身上看到了一个好买卖，就这么简单。

坦率地说，那笔钱本身对我们并不是最关键的，因为我们并不缺钱。我们缺的是市场的信心。当时有一些类似的机构正在破产，其他的陷入困境，人们无法分辨高盛究竟处于哪种状态。如果我们只是苍白地宣称"我们很好"，反而会让人们更加恐惧。而巴菲特的投资是一个强力信号，向整个市场宣告：这家公司值得信任。那才是五十亿美元真正的价值所在。

主持人：你们是怎么谈定这些条件的？他对书面文件完全不感兴趣，这对你这样的职业人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劳埃德·布兰克费恩：在他同意投资之前，我说希望把所有担心的事情都告诉他，这样我心里才踏实。他说："劳埃德，我足够了解你，知道你一个人担的心已经够我们两个人受的了。"我又推进了一步，他说："听着，伯克希尔五十亿，如果全打了水漂，还不如东海岸遭遇一场糟糕的飓风。"他用这句话帮我认清了比例关系——没人想亏五十亿，连他也不想，但他告诉我那不是一个让他夜不能寐的数字。伯克希尔本质上是保险公司，一场飓风带来的理赔可能比这大得多。他就这样让我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在他卖掉股票之前，不希望我先卖。我说我可以把这个写进合同里。他说不用，你直接告诉我你承诺就行。没有书面文件，一句口头承诺。在我们这个世界里，这其实是常态。大量债券买卖不需要当场签合同，两天后才交割，人们凭的是声誉。你若失信，就永远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把事情记录下来的价值，是让双方确认字面意思上的一致，而不是因为不信任对方。绝大多数的交易世界都是在没有书面文件的情况下运转的。

最后他挂电话去带孙子上冰雪皇后了，叫我们自己把剩下的细节弄清楚，告诉他把钱汇到哪就行。这就是沃伦处理这类事情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