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玉琴的肩膀,早就不是普通女人的肩膀。一边高一边低,硬得像两块贴在身上的石板,是11年里200斤的扁担日复一日压出来的。记者问她打算干到什么时候,53岁的她答得干脆:“我要干到60岁,女儿成了家,给婆婆攒几万块钱养老!”
每天凌晨四点,老君山还浸在墨色里,雷玉琴已经站在山脚下的物资仓库门口了。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往肩上一搁,竹筐里塞着几十箱泡面和矿泉水,加起来足足200斤。宽5厘米的扁担压上肩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微微弓了下去。老君山的石阶陡峭蜿蜒,最陡的地方近乎垂直,有些路段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雷玉琴每走一步,扁担都发出咯吱的响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脸涨得通红。每上十几级台阶,她就得停下来,用身后那根磨得发亮的T形拐杖撑住背篓歇一口气。
11年前她刚来的时候,工头一看是女的就摆手,说这活不是女人能扛的。那时候丈夫在工地摔伤了腰椎,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五万外债。10岁的女儿要上学,常年卧病在床的婆婆要吃药。雷玉琴没跟任何人商量,一个人从陕西汉中跑到了河南老君山。头一回背80斤都直不起腰,腿肚子抖得站不稳。可她没有退路。咬着牙一趟一趟地磨,从几十斤到一百斤,再到如今稳稳地挑起200多斤。老君山三十多个挑山工里,她是为数不多的女性,却比大多数男人还能扛。
挑山工的工资按斤算,一斤货物运到山顶给四毛钱。200斤的货,一趟下来能挣几十块。为了多赚点,雷玉琴每天要跑两趟。早上五点出发,中午在山上啃两个馒头、喝几口自带的凉白开,下午两点多下山,歇口气又接着装货上山。一天下来将近二十公里山路。她的肩膀常年贴着膏药,皮肤被磨得粗糙发黑,结了厚厚的老茧。腿上动过四次手术,膝盖上留着十三道疤,每月要吃一百多块钱的止疼药。医生早就警告过她不能再负重了,可她停不下来。
有游客看她背着比自己还高的货物,忍不住上前搭话:“大姐,这么重你扛得动吗?要不要帮你分担点?”她总是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习惯了,你们爬爬山都累,哪能让你们帮忙。”有游客偷偷给她塞水果、零食,她都小心翼翼地收好,带回家给婆婆和孙女。女儿今年21岁,在洛阳城里打工。每次女儿打电话回来说“妈你别太累了”,雷玉琴都笑着说:“不累,妈身体好着呢,再干几年,等你成家了妈就歇着。”挂了电话,她却会偷偷抹眼泪。婆婆78岁了,行动不便,雷玉琴每天下班再累,都会先去婆婆房间看看,给她擦身子、换衣服、做饭。“婆婆拉扯我丈夫不容易,现在他不在了,我就得替他尽孝。”
老君山景区没有用无人机取代挑山工。工作人员说得直白,无人机景区也有,但不用,因为这是挑山工师傅们的饭碗。挑山工们在景区内住宿和乘坐索道全部免费,景区每年还给他们颁发“金扁担奖”并发红包。雷玉琴说:“景区给我们提供房子,我们都住了10年了,他们也给了我们一个吃饭的机会。”这份踏实感让她把自己的侄女和妹妹也带到了山上。
十二年,上万趟老君山的石阶。雷玉琴不识字,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她就认准一个理——靠自己活着最踏实。她赚了钱给孙女买零食发红包,给婆婆买衣服,给自己买药,每年还能存下一万多块钱留给自己养老。她说她不想给儿女添麻烦。那一根扁担两头,一头挑着200斤的货物,一头挑着一家三代人的日子。她肩上压着的是这个家全部的重量,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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