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2年8月,清朝最高代表在一艘英国军舰上签字画押,割地赔款,五口通商。这事儿是真的,但更荒唐的是——签这份条约的那个皇帝,打了两年仗,到最后都没搞明白英国到底在地球哪个角落。
道光皇帝当时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敌人"的概念,而是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问过。战争刚开打,道光把琦善叫来,劈头就问"英吉利到底在何方,离新疆多远,和俄罗斯是不是接壤"。
琦善答得也含糊,说"在南海尽头,去新疆怕是有两三万里,跟俄罗斯不搭界"。道光听完皱眉,又补一句"那国主是谁,多大年纪,有没有老婆"。
琦善更支吾了——他哪知道维多利亚是个十八岁姑娘,还是议会制君主立宪,国主就是个虚名。最后敷衍一句"听说国主是女的,终身不嫁",道光"哦"了一声,转头就去批浙江的军报了。
这就是1840年的中南海。皇帝在紫禁城最深的那间殿里,对着世界地图(如果有的话)连个红点都找不到,却要决定几千公里外海边怎么打、打谁、为什么打。
林则徐在广州算是当时清廷里最"开眼看世界"的,搞了《四洲志》,译了《澳门月报》,连英军战舰吃水几尺都摸过,奏折里写"英人唯利是图,炮利船坚",道光朱批回他"所奏多有可采"——可"可采"归"可采",真到决策上,林则徐被革职戍伊犁,接手的琦善、奕山、耆英一个比一个糊涂。
最荒诞的一幕在南京下关江面。英舰"康沃利斯号"(Cornwallis,清方译"汗华丽")甲板上,耆英、伊里布、牛鉴这三个人,看英国人掏出来的条约草案,割香港、赔洋银二千一百万、五口通商、协定关税、领事裁判权——一条条念下来,他们其实没完全懂"协定关税"和"领事裁判权"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英方火炮指着舱门,不签明天就轰南京。
耆英还顺便跟璞鼎查套近乎,说"咱俩结个兄弟吧",璞鼎查一脸懵,他转头又问能不能把香港"租"给英国收点租子——这种谈判水平,跟对面那个印度总督出身、会说波斯语还会算账的璞鼎查,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南京条约》签完送回北京,道光朱批了四个字"准如所请"。他到死可能都没想通一件事:自己勤政节俭,龙袍打补丁,每天寅时起床批折子,鸦片也禁了,林则徐也用了,怎么就打成这样?
问题恰恰在这——他勤政,但勤的是"祖宗之法"的政;他节俭,但省的是内务府的绸缎钱,不是认知的账。
整个军机处、内阁、六部,没一个人能给他画一张像样的世界地图,没一个人告诉他蒸汽机是怎么回事、工业革命是什么东西。打输了,他归罪于"将帅无能""汉奸作祟",归不到"我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这一层。
茅海建那本《天朝的崩溃》里有一句挺扎心:道光不是败给英国人,是败给自己的信息茧房。
紫禁城高墙围了几百年,围出一群聪明绝顶、对世界一无所知的读书人,坐在一起研究"英吉利国主无子,传位其母"这种从传教士旧闻里扒来的二手八卦,当军情用。
更讽刺的在后面——道光三十年(1850)他死,咸丰接班,十来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又来,圆明园烧了,皇帝跑到热河也死了。两代人,同一个病:开局先问"这国家在哪儿",问完还是打。
史料出处:《清实录·宣宗成皇帝实录》道光二十二年七月壬寅条;《南京条约》中英文本;茅海建《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三联书店2005);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鸦片战争档案史料》;百度百科"道光帝""南京条约"词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