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侨居美国多年的军统"杀人魔王"毛森,在晚年生命垂危之时向儿子做出最后的请求,他渴望能够再次回到祖国,看一眼自己的家乡。
儿子后来回忆父亲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眼睛却睁得很大。
手续批下来那天,他让人翻出一只旧皮箱,里面装的不是衣服,是几十年攒下的家书和几张发黄的照片。
飞机落地前,绕着舟山上空转了一圈,毛森一直贴着舷窗往下看,手扶着前排椅背,没松开过。
舷窗底下,稻田、公路和一片片新盖的房子接连闪过,跟记忆里的样子对不上号。
没过多久,汽车开进了浙江江山贺村镇的一个山村。
路是新修的,一直铺到毛家老宅门口,车能直接停在台阶下。
老宅原本挤着七户人家,当地政府提前把这七户安置进了新房,腾出宅子重新粉刷,天井修过,地面浇了水泥。
毛森下车,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模糊的字迹,半天没挪步子。
跟在身后的乡镇干部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才迈进门去。
村干部捧出一本新编的《江山县志》,翻开递给他。
书页上白纸黑字,写着他当年如何镇压、如何血腥,一件件都没有回避。
毛森一页一页翻,手指停在某一行上,抬头时声音有点发哑:"这是事实,这是事实。"
院子里没人接话,只有风吹动天井里那口老水缸,发出一点声响。
他把县志合上,推到桌子中间,没再去碰。
"杀人魔王"这四个字,不是外人瞎起的。
当年在军统内部,谁要是在他跟前抽烟被搜出来,他能命人把没抽完的烟泡进开水里,逼着当场咽下去。
他还撂下一句:你喜欢吃烟,就这样吃下去。手下背地里都改口叫他"毛骨森森",当面却谁也不敢提。
县志里那几页,写的就是四十三年前的一桩旧账。
毛森接手上海市警察局那阵子,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给过他一句交代:确保上海治安,大力肃清败类。
1949年2月,几名民革成员因策划京沪暴动事泄被捕,几个月后押送到上海,落到毛森手上。
5月9日,孟士衡、吴士文、萧俭魁三人先被处决于闸北一处公园。
三天后的5月12日凌晨,解放军已在上海外围打响总攻,炮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清。
提篮桥监狱里,看守翻着花名册凑过来问:"这一批十三个,都提出去?"毛森正低头签着一份公文,笔没停:"照办。"
十三人里,有第三战区少将参谋长陈尔晋,还有他的妻子、地下党员张曼霞。
张曼霞当时怀孕六个月。同一批里还有上海地下党电台负责人张困斋。
枪声响过没几天,上海解放。
毛森随溃退的队伍仓皇南逃,先到台湾,又辗转泰国、琉球,1968年落脚美国。
从此,他再没能光明正大回过大陆。
这笔账,江山的乡亲不是不知道。1992年站在毛家老宅门口的这群人,多少听说过提篮桥监狱那一夜的事。
可他们没摆冷脸,反倒替他把老宅修好、把路铺平,还专门安排了当地官员见面。
见面那天,对方问了句:"毛先生一路辛苦吧,身体还撑得住?"毛森愣了几秒才应答:"还好,还好。"
一向说话干脆的人,那天有点接不上话。他动身前设想过被冷落、被质问,结果一样没遇上。
县城给他订了最好的宾馆,他摆手不肯:"我就住老屋,厢房。"家里人连夜把房间打扫出来,铺好床。
屋里陈设换过好几轮,他一进门就说,格局还是那个格局,窗户还在老地方,只是床挪了个方向。
那一晚,天井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这一趟,他在村里没待几天。
飞机再次起飞时,山村隐没在云层下面。回到美国不到半年,毛森病故,终年八十四岁,再没能回来过。
那本翻开给他看的县志,后来一直摆在毛家老宅堂屋的桌子上,谁去了都能翻。
同一本《江山县志》里,既记下了他当年如何残害乡亲的旧账,也记下了他执意要住回新婚旧屋那一夜的事。
文章来源:澎湃新闻《戴笠秘档中的毛森》、江山市地方历史网站《家乡故事之历史人物——国民党将领毛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