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飞鱼服有多贵?
明代最顶级的两位工匠,早出晚归、加班加点,一天织出来的锦缎,只有5到6厘米。一件飞鱼服的面料,最少需要织造半年以上。而这还只是布料的成本。
加上金线、孔雀羽毛、上百道工序,一件飞鱼服的造价,够普通人买好几套房。
更狠的是,这衣服你还买不到。你就算是当朝一品,家里堆满银子,没有皇帝一句话,你穿一天就是死罪。
先纠正一个误区。影视剧里锦衣卫人手一套飞鱼服的画面,是假的。
真实历史里,飞鱼服属于"赐服",皇帝御赐的衣服。整个大明朝,能穿飞鱼服的人,屈指可数。按《大明会典》的规矩,飞鱼服在赐服里排第二等,仅次于蟒服,往下才是斗牛服、麒麟服。
穿这衣服有多严格?
弘治年间明确规定,公侯伯这一级的勋贵,主动向皇帝讨要蟒衣飞鱼,都要"治以重罪"。到了嘉靖十六年,兵部尚书张瓒穿着一件飞鱼服去朝见,嘉靖当场就翻脸了。
他把飞鱼服认成了蟒服,指着张瓒鼻子问首辅夏言:"一个二品尚书,凭什么穿蟒?"
夏言赶紧解释:这是皇上您赐的飞鱼服,跟蟒长得像而已。嘉靖还是不高兴,转头下令:"飞鱼何组两角?其严禁之。"
飞鱼怎么能长两个角搞得跟蟒一样?给我严查。
一位二品尚书穿件飞鱼服都能招来这么大麻烦,这衣服贵不贵、稀不稀罕,可想而知。那这衣服到底贵在哪儿?
贵的第一层,是面料。
飞鱼服的面料,是明代最顶级的丝织物,叫"云锦妆花"。云锦这个名字得从哪儿说起?史书里有一句话:"寸锦寸金"。就是说这布料,一寸能顶一寸黄金。
不是夸张。云锦织造需要一台叫"大花楼木质提花织机"的巨型机器,一台机器至少两个人操作:一个叫"拽花工",坐在织机上层负责提经线;一个叫"织手",坐在下面负责织纬线和上色。
这两位老师傅是完全没法单干的,必须默契配合,一动一停,节奏丝毫不能错。
就这么两个顶级工匠密切配合,从早干到晚,一天能织出来的成品,只有5到6厘米。
我说的是现代数据,明代也一样,这种工艺至今无法用机器替代,2009年被联合国列入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飞鱼服是曳撒或贴里款式,加上袖子、下摆、通肩纹,一件成品要用面料大约3丈,按明代尺换算差不多10米。10米就是1000厘米,除以每天5厘米,光织面料,就要200天。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织。
飞鱼服上的飞鱼纹样,不是刺绣上去的,是在织的时候用彩色丝线和金线、孔雀羽线一梭一梭直接织进去的。这叫"妆花"和"织金"结合工艺。
工匠得提前把飞鱼的位置、颜色、姿态全部设计好,织的时候每换一种颜色就得换一根梭子,一件衣服上可能要换二三十种颜色。
稍微一个走神,织错一梭,整段布报废重来。
贵的第二层,是原料。
云锦妆花用的材料,是要吓死人的。蚕丝:得是最上等的桑蚕生丝,经过拼股、染色、锤炼、上油、绷光,几十道工序处理,才能上织机。
染色只能用天然植物染料和矿物染料,秦淮河的水因为含单宁酸,是最好的漂洗水,江宁织造府就是为了这条河才建在南京的。
金线:分扁金和捻金。
扁金是把24K真金锤成金箔,粘在牛皮纸上再切成细条;捻金是把这种金箔搓在丝线上织成的圆金线。一件飞鱼服上,金线用量少则几钱,多则几两,真金白银往上堆。
孔雀羽线:飞鱼服上飞鱼身上那种翡翠色的光泽,是用孔雀翎毛捻成的线织出来的。你没听错,就是活孔雀身上拔下来的翎毛,一根根抽丝、捻成细线。
这玩意儿力度稍微不对就断,织造工匠得屏着呼吸干活儿。
那么问题来了,一件飞鱼服到底值多少钱?
按万历年间《工部厂库须知》的记载:一匹普通的顶级"大红纻丝"就要3.5两银子,一匹"大红线罗"3.52两。这只是素色无花的高级面料。
而飞鱼服用的是妆花料,加了金线、孔雀羽、二三十种颜色的彩线,工时是普通料的几十倍。清代江宁织造的记录里,一件龙袍从设计到完工要耗费两年,成本大概三四千两银子。
飞鱼服等级虽然比龙袍低一级,但工艺规格是一样的。
合理保守估计,一件顶级飞鱼服的造价,至少要三五百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明代一位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是45两。他不吃不喝干十年,也就攒下450两。
明代一个普通杂工,日薪是3到4分银子,就是0.03到0.04两。他一年到头忙下来能赚十几两银子。想攒一件飞鱼服的钱?得干几十年,还得一分钱都不花。
这还只是成本。加上"皇帝御赐"这个身份加成,这衣服有价无市,你有钱都买不着。
所以严嵩父子被抄家的时候,光是查出的违禁服装织成料就有14311匹,严世蕃仗着老爹的权势私藏这些赐服面料,是他的罪名之一,也从侧面证明了这批面料在当时的稀有和珍贵。
【主要信源】
《大明会典》相关卷目
《明史·舆服志》,张廷玉等,中华书局
《工部厂库须知》,明工部编
《宛署杂记》,沈榜(明),北京古籍出版社
《南京云锦:寸锦寸金的皇家织锦》,古建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