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年行伍生涯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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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让人烦心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妻子写信跟我说:“二叔刚回来的时候,一家人都挺高兴,可没住上几天,他就整天愁眉苦脸,不是念叨家里穷,就是抱怨日子难熬,和二婶相处也还是不和。一开始我以为他在外漂泊多年刚回家,不会再想着出门,还总劝他多在家待一阵子,帮我打理家事。谁想到他回家还不到半个月,四月初四那天又动身走了。没人知道他是去省城,还是又下南洋去了,到现在也没收到他寄回来的一封信。”
我看完这封家书,心里像丢了贵重东西一样难受,整个人都失了神。我细细琢磨,二弟为人老实本分、做事勤快谨慎,怎么就安不下心在家过日子,回来不到半个月又一走了之?
再说他之前在南洋熬了四五年,辛辛苦苦拼命干活,也没挣下什么家底回来,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刺激,怎么都琢磨不明白。那段时间我虽说照常去课堂上课,可连着好几天学习,都心神不宁、根本静不下心。
有一天教官看我状态不对,就问我:“你是不是生病了?看你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像是染了病。”
我回答:“没有生病,真要是身体不舒服,我早就请假休息了。只是心里堵得慌,大概是心里积了火气,不碍事的。”教官见我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追问。
过了一周,我收到二弟从香港寄来的信。他信里写道:“家里本就清贫,我待在家里只吃饭不挣钱,只会让家里日子更难熬,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我这次再下南洋,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走这条路,等我稍微攒下一点积蓄,一定立刻回乡,你不用挂念我……”
二弟就因为家里日子艰难,再次抛下家人远赴南洋,又要去过那种辛苦劳碌、如同牛马般的日子。我心里纵然万分难过,可他这封信寄到我手上已经过去好几天,想来他早就坐船出海了。就算我写回信劝他停下脚步,他也收不到、拦不住了。我满心压抑苦闷,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暗自叹气。
俗话说世上不顺心的事,十件里总有八九件,这话一点不假,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落到我头上。
我才稍稍放下二弟离家远行这件心事,又传来了结义兄弟区宗麟去世的坏消息。
连队里的司务长区乃庄写信告知我:“区连长五月初突发急病去世,身后丧事都已经料理妥当,他留下的连长职位,上级已经安排陈某暂时代理。”
读完信,我忍不住落下心酸的眼泪。回想我们相交多年,结拜为兄弟,一同熬过无数艰难日子,感情和亲手足一般,如今却天人永隔,怎能不悲痛万分?况且他家中还有老母亲健在,往后没人赡养照料,想到这般处境,更是心如刀割。可我和他相隔千里,根本没办法赶过去吊唁,人死不能复生,逝去的流水也无法倒流,只能写一封书信安慰他的老母亲,劝老人家不要过度伤心。
当时正值六月,临近大暑,天气格外燥热,我本就心中烦闷,又接连遭遇这些打击,心里的愁苦可想而知。
蔡廷锴
评:在粤军将领里,蔡廷锴算是出身最贫穷的一个。而且当兵十年,才混个连长,主要还是革命军成立了,邓铿的粤一师的确出了不少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