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蒋介石在浙江视察，当着一屋子官员的面说："国难当头，大家要节约开支。"话音刚落，旁边坐着的浙江省主席张难先突然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单据拍在蒋介石面前："委员长既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是半个月前夫人带老夫人来杭州游玩的花销，一共13780块大洋，您看怎么处理？本省财政实在无能为力。"蒋介石铁青着脸，憋出一句："谁开支，谁负责。"

张难先是个什么人？湖北沔阳人，1874年生，从清末一路活到新中国，经历了三个朝代，活了94岁。年轻时参加辛亥革命，武昌起义时他就在现场。后来当过广东省土地厅长、湖北省财政厅长、南京国民政府铨叙部部长。在湖北当财政厅长时，他跟省民政厅长严立三、建设厅长石瑛三个人并称"湖北三怪"——怪在什么地方？刚正不阿，清廉到让人害怕。

张难先在湖北有多狠？武昌下新河有人假借稽查名义在江上敲诈船商，他派人化装成商人暗查取证，拿到证据后把首犯枪毙了。有人侵吞防汛堤款——那可是全省百姓的保命钱，张难先一查到底，要犯刘文荩直接枪毙。水利局长陈克明趁水灾虚报抢险经费，伪造报销单据，被张难先撤职法办。有人问他不怕得罪背后的靠山吗？他说："两袖清风来，两袖清风去，大不了辞职回家种田。"
1930年底，蒋介石亲自点名让张难先去当浙江省主席。浙江是蒋介石老家，他不放心别的派系的人管，张难先不结党不站队，正合适。

到了杭州上任，省主席官邸张难先不住，找了个旧二层小楼搬进去，门口连个警卫都没有。官俸600块大洋，另有400块公费，他只领俸金不拿公费，一家人一个月花销不超过两百块。上海滩大佬黄金荣专门送来请帖要给他接风，他一口回绝，说了句狠话："封疆大吏，还需要流氓地痞来保护？"把黄金荣气了个半死。

就是这么个人，宋美龄偏偏找上了他。

1931年秋天，宋美龄要带母亲倪桂珍到杭州游玩。蒋介石提前给张难先发了电报，让他安排接待。

张难先一看电报，直接出城"下乡检查工作"去了。

宋美龄只好自己带着老太太游西湖、逛寺庙，前后待了好几天。临走的时候，她把全部花销的单据整理好，共计13780元大洋，交给省政府报销。

要知道，1931年浙江省财政紧得叮当响，入不敷出。张难先接过这叠单据，看了看数字，一声不吭，直接压在了办公桌抽屉里。

不久蒋介石来浙江视察。欢迎大会上蒋介石刚说完"要节约开支"，张难先就等着这句话呢——当场站起来，把那叠单据拍到蒋介石面前。在场所有官员和驻军将领鸦雀无声，谁也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干。

蒋介石被将了一军，脸色铁青，只好说了句"谁开支，谁负责"。张难先立马接上话："蒋委员长废私立公，廉洁自律，是党国的楷模！"然后深深弯腰："我代浙江一千多万百姓谢谢您了！"

这话说得蒋介石没法反悔——你刚说了谁开支谁负责，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你，你还能改口不成？
散会后，蒋介石也好奇这个敢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人到底过什么日子，非要去张难先家看看。到了一看，普通民房，几件旧家具，张难先老婆陈襄勤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跟农村妇女没什么区别。蒋介石看完沉默了半天，第二天专门设宴请张难先夫妇吃饭。

但宋美龄心里不舒服。1932年初，她不带随从，突然出现在张难先家中。进门一看，张难先老婆正坐窗边纳鞋底，穿着粗布衣裳。张难先二话没说，走到中堂，扯开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后面露出一块灵牌——上面写着"张难先之灵位"。

他对宋美龄说："我已为自己立下了生死灵位，誓为天下百姓而死。不贪钱不贪色，不赌博不纳妾。有劳夫人转告蒋委员长，我在职一天，灵位伴我一天，若有半点差错，立即自裁！"

宋美龄当场流下眼泪。

后来张难先通电反对蒋介石对日妥协，被摘掉了省主席的帽子。他写了张告示贴在省府大门口："余主政浙江三年，若有对不起民众之事，请尽管唾骂。"收拾行李回老家。

他离开杭州那天，街道两旁家家户户在门前摆出一盆清水、一面明镜，全家老少站在门口，默默看着他走，眼里噙着泪。在杭州为官离任能得到百姓清水明镜相送的，只有张难先一个人。

更绝的是，他坐船回湖北的路上遇到了土匪。土匪翻遍他的行李，只搜出20块银元。有人跟土匪说："这是张青天。"土匪二话不说，把银元还了回去，还护送他走了15公里。

张难先活了94岁，从清末活到1968年，见证了三个时代。新中国成立后他当选中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有人问他这辈子图什么，他说了五个字——"一生如此足矣。"

【主要信源】
《为国为民 痴心不改的"怪杰"张难先》，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官网，2019年12月
《张难先："一生如此足矣"》，《清风》杂志2019年第4期、《仙桃日报》2021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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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张难先》，新浪财经转载，2024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