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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5月1日,乐会县第四区内园村的操场上,一百零三个年轻姑娘站成几排,平均

1931年5月1日,乐会县第四区内园村的操场上,一百零三个年轻姑娘站成几排,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有人是逃婚跑来的,有人是被父兄逼着嫁人半路自己挣脱的,有人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实在待不下去的。

她们穿着灰色军装,扎着皮带,攥着从地主手里缴来的步枪和梭镖。王文宇代表师部走上台,把一面绣着"女子军特务连"的旗帜,交到连长庞琼花手里。

他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红军的人。红军的人,死也不能倒下。"

这支队伍放在整个苏区的版图上都算稀罕物。当时琼崖特委手上能打的男兵大半跟着红三团在定安、文昌一带跟陈汉光那路国民党军周旋,后方留守的除了伤员就是机关,乐会、万宁这几个县委的女人平时就帮着送信、看护、缝补,冯白驹他们一合计,干脆拉一支女兵连出来,名义上叫"特务连",干的活其实杂得很——警卫师部、看守俘虏、运粮、抬担架,碰上仗也得顶上去。

庞琼花这姑娘才十九,乐会县阳江镇人,家里是贫农,早年被许给邻村一户当童养媳,她半夜翻墙跑出来找红军的。

她手底下那一百零三人,绝大多数跟她境遇差不多,对"地主""包办""卖女儿"这几个词的恨,比男兵还直接。

灰色军装是乐会县委当时攒了点光洋从南洋华侨那边辗转弄来的布料染的,梭镖是铁匠铺连夜打的,那几杆能叫"步枪"的家伙,多半是之前打民团缴获的汉阳造和土铳,子弹一人匀不到五发。

真正让这支连出名的是同年6月的沙帽岭伏击。陈汉光部下一个叫陈贵苑的民团总指挥,带着两百多团丁从中原镇出来扫荡,探子报说红军主力不在,只有"一群女兵"守着乐四区。

陈贵苑乐了,觉得这是捡功劳的好机会。庞琼花和师部商量,故意撤出内园,留一小队女兵在路口露个面,剩下的人跟红三团的一个连绕到沙帽岭背后的山沟里。

陈贵苑追进来,埋伏一响,半小时不到,团丁垮了,陈贵苑本人钻芭蕉丛里还是被揪出来,两百多条枪全缴了。这一仗打完,琼崖纵队的"娘子军"名字才真在海南岛上叫开,连国民党那边的报纸都提了一句"共党女赤卫善战"。

但话说回来,把一百多个姑娘拉上山,浪漫是后人的叙事,当时的残酷是实打实的。

琼崖苏区这会儿已经被围剿得只剩乐会、万宁交界这一小块三角地,粮食靠各村暗地里送,盐要从海边走私进来,药更别提,伤员发烧靠草药硬扛。

女兵连的人白天训练,晚上轮流守哨,月经来了没处说,怀孕了就得悄悄送下山托老乡藏起来——庞琼花自己后来就被遣过一次,因为她跟连指导员王文宇(对,就是授旗那位,他其实也是她丈夫)的事在连里藏不住,师部怕影响,让她暂离。

更硬的考验在1932年。陈济棠派警卫旅旅长陈汉光(同名同姓那个"陈贵苑"是民团小头目,这个陈汉光是正规旅)大举围剿琼崖,红二师被打散,女子军特务连在马鞍岭那仗顶了最凶的一波。

掩护师部和特委往母瑞山撤,一个排的姑娘最后撤下来剩不到一半,庞琼花突围时被俘,关在府城,受刑没松口,抗战爆发后国共合作才放出来,回家乡躲着,1950年海南解放前病死,没活到评"红色娘子军连长"那一天。

王时香、冯增敏这几个排长,有的被卖到湛江当婢女,有的改嫁隐姓埋名,直到1960年代谢晋那部电影拍出来,外面的人才晓得海南岛上真有过这么一支连。

电影里吴琼花策马持枪的样子很飒,可真实的那一百零三个名字,能查到下落的不到三十个。王文宇那句"死也不能倒下",她们里头有一半是真倒下了,剩下那一半撑着的,也不全是靠那句话——更多是山下还有爹妈要养、山上还有姐妹在等,退无可退罢了。

史料出处:《琼崖纵队史》(海南人民出版社);《红色娘子军:庞琼花与女子军特务连》(海南党史研究室编);《冯白驹回忆录》中关于乐会苏区及女子连的记载;《海南日报》1980年代对幸存战士王时香、冯增敏的访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