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踹得哐哐作响,一声比一声重。
我没动,死死盯着桌上那摞催缴单,红色的戳子像一只只眼睛在嘲笑我。隔壁卧室,儿子在咳嗽,一声声,把我的心都咳碎了。
门外的吼声传了进来:“姓李的,开门!今天再不还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我拿起手机,屏幕裂着蛛网一样的纹路。通讯录从头滑到尾,再从尾滑到头。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停住,又滑开。张三,上个月刚借了五千。王大姐,孩子上学我还欠着人情。借不动了,真的借不动了。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我屏住呼吸,只听见墙上那只老掉牙的石英钟,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在给我的命倒计时。紧接着,不是踹门声,而是一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刮擦的声音。他们在撬锁。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厨房,抄起那把最快的菜刀。
可我没冲向门口。
我转身,看着墙角儿子用存钱罐改的小猪,上面用蜡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我举起刀,闭上眼,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一声,硬币和碎片滚了一地。我跪在地上,疯了一样把钱扒拉到一起,一枚,两枚,十枚……全是钢镚儿,连一张整的十块都没有。
这时,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儿子光着脚站在门口,小脸烧得通红,声音虚弱得像只小猫:“爸爸,外面……是有坏人吗?”
我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穷,不是病,也不是欠了多少债。
最难的,是当你想扛起一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一扇门都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