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对门,都是退伍兵,但我们三十年没说过一句话。
一切都从1990年开始。他为了生儿子,带着老婆跑了。计划生育队撬开他家大门,把粮食拉走。这算公事公办。可等他们回来,发现不对劲,除了粮食,还少了两床被子、五丈白布、两双鞋。
他站在院子当间,扫了一圈,最后眼神直直地钉在我脸上。“你说,会是谁呢?”
风吹过我们两家之间的土路,卷起一阵灰。我当时还跟着他骂:“这谁啊,趁火打劫,太不是东西了。”
我没看到,他拳头在身后攥得死紧。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贼。路上碰见,他扭头就走。他老婆,那个当年村里的花,以前从不避讳在我面前给孩子喂奶,后来见了我,像耗子见了猫,抱着孩子转身就进屋,门“哐”一声关上。
风言风语很快就飘到了我耳朵里,说我手脚不干净,偷了邻居的东西。我没理。我等他当面来跟我对质,只要他敢开口,我非得让他知道,老兵的拳头不是棉花做的。
但他没来。他选择让仇恨在沉默里发酵。
真正点炸这一切的,是另一个人。村里的王助理。这人名声烂透了,专爱往年轻媳妇家里钻。那天下午,我搬个板凳坐大门口乘凉,亲眼看着他溜进对门邻居家,门虚掩着。
我没动,就坐那儿等。烟都抽了两根,他才衣衫不整地出来,一抬头看见我,整个人都绷紧了。我冲他点点头:“王助理好。”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抢着解释:“我来……我来给她家办点照顾手续。”
我心里“呵”了一声,一个字都没问,他倒自己全招了。
没过多久,村里传得更难听了。说他俩早就有一腿,连孩子都不是我邻居的。
这下,邻居炸了。他冲回家,我听见他一脚踹开门,质问他老婆。他老婆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只是哭,然后用手指着我家的方向,说我骚扰她,她没从,所以我才造她的谣,毁她的名声。
一盆脏水,从天而降。
那个退伍兵,那个在部队待了五年的人,信了。他连一个字都没来问我。从那一刻起,我们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三十年,院墙没倒,但心墙比山还高。他儿子长大了,三十好几,至今光棍一条。他也不急,就这么耗着。
只是最近,有点不一样了。路上碰见,他不再扭头,反而会停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我知道,他想破冰了。但我只要一想到他老婆当年指着我家的那个动作,我的脸就冷得像铁。
有些误会,不是靠时间就能解开的,它只会变成一根扎在心里的刺,一碰就疼。你说,这道坎,到底该谁先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