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反抗父亲定下的商业联姻,我躲进城中村装穷。
我在夜市摆摊卖柠檬茶,和对面的女孩许宁从竞争对手变成了情侣。
当父亲的打压力度升级时,我在冲动下向她求婚,以为这能彻底斩断家族的操控。
后来,我牵着她,走进那座如同宫殿的江家别墅,将结婚证摔在父亲面前。
我等到的不是他的雷霆震怒,而是响彻客厅的大笑。
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满脸都是狂喜:
“好小子!你终于开窍了!”
我和许宁僵在原地,完全懵了。
01
江远山将一份烫金的联姻协议,不轻不重地搁在了红木书桌上,推到他儿子江淮面前。
他的声音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平稳而毫无波澜。
“下个月十五,是好日子,把婚订了,对方是永固集团的二小姐。”
江淮没去碰那份协议,他甚至没看上面附着的、据说容貌姣好的周小姐照片。
他直接抬起眼,目光里是年轻人特有的、尚未被完全磨平的棱角。
“我不接受,爸。”
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一点与父亲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我的生活,包括婚姻,不能只是一场预先标好价码的并购案,我有自己的打算。”
“你的打算?”
江远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稚气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就是你那个烧了家里几百万,到现在连个稳定盈利模式都拿不出来的互联网项目?周家做的是高端精密制造,是实业根基,和他们结合,对我们集团下一阶段的战略转型至关重要,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我就是不呢?”
江淮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从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这让他积累了二十几年的反叛之心骤然冲到了顶点。
“那您就守着您的万贯家财和宏伟蓝图吧,我不奉陪了。”
他摔门而去,脚步声在空旷奢华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以为这最多又是一次持续时间较长的冷战,像过去许多次那样。
但他显然低估了父亲捍卫自己绝对权威的决心和效率。
仅仅三小时后,当他在一家便利店,试图用自己常用的那张黑卡支付一瓶矿泉水时,收银员礼貌而歉然地告知他,卡片无法使用。
他换了另一张储蓄卡,结果相同。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名下所有的电子支付渠道都被设置了极低的限额,低到甚至不足以支付一晚像样酒店的费用。
江远山用最直接的方式,切断了他的经济命脉,逼他回头。
江淮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感受着口袋里手机轻微的震动,那是几个平时玩得不错的朋友发来的、语气闪烁的询问信息。
他忽然明白,父亲的手腕远不止于此,他很可能在圈子里已经打过招呼。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包裹了他。
“行,真有你的。”
他咬着后槽牙,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向任何人求助,用身上仅存的、父亲大概没注意到的少量现金,在远离市中心的老城区,租下了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
房间在一栋旧楼的顶层,只有一扇小窗,夏天闷热异常。
但他觉得这里比那个宽敞冰冷、处处透着规训的家,要自由得多。
既然父亲说他不懂真正的商业,不懂人间疾苦,那他就从最底层开始。
他看中了夜市摆摊,投入小,周转快,看起来简单。
他用最后的钱,在网上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和一些做柠檬茶的简易工具。
第一次出摊,他选择了大学城附近一条人气很旺的夜市街。
街道两旁早已被各种小吃摊占满,空气里混合着油烟、糖浆和年轻人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他推着车走了两圈,最后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停了下来。
对面,一个扎着简单马尾的女孩,正守着一辆同样卖柠檬茶的小推车。
她的摊位很干净,工具摆放整齐,但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有人路过投来目光,她便回以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并不开口招揽。
生意自然冷清。
江淮打量了她几眼,女孩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裙,侧面印着某个公益活动的模糊logo,脸庞干净,眼神里有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就这里了。”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自己的车横在了女孩的对面,然后挂出了一块连夜手写的硬纸板招牌,上面用夸张的字体写着:“疗愈情伤特饮·前任忏悔柠檬茶”。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了便宜买来的扩音小喇叭。
“尝一尝看一看啦!独家秘方,酸爽透心凉,专治各种恋爱内伤!买一杯发泄情绪,买两杯展望新生!这位同学,来一杯试试?纪念你死去的爱情!”
他本就外形出众,加上这套新奇又带点自嘲的营销话术,很快吸引了一批好奇的学生,尤其是女孩子,笑着围了过来。
“老板,真的够酸吗?我要最酸的那种!”
“你这个‘前任忏悔’,是怎么个忏悔法呀?”
他的摊位前迅速热闹起来,订单不断。
而对面,那女孩的摊位越发显得冷清寂寥。
她抬起头,望向江淮这边,看着那不断聚集又散去的人群,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手里用来捶打柠檬的木杵,无意识地握紧了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更用力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操作台面。
02
江淮的“前任忏悔柠檬茶”一炮而红,连续几天生意都好得出奇。
他开始琢磨着增加品种,比如“暧昧未满气泡茶”或者“百年好合甜蜜茶”,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名字起得有点牙酸。
对面的女孩,依旧安静地守着她的摊位,生意寥寥。
第四天傍晚,江淮正忙着给几个女孩做茶,一边随口编造着各种关于“前任”的搞笑故事,忽然听见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口哨声。
“快收!快收!来了!”
旁边的摊主大喊一声,如同按下某个开关,整条街瞬间陷入兵荒马乱。
收摊的、推车跑的、手忙脚乱藏东西的,响成一片。
江淮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明白是城管突击检查时,他旁边的几个摊位已经空了一半。
他慌忙收拾,三轮车却因为东西堆放不熟练而显得笨重。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面那女孩动作异常迅捷,几乎在听到示警的瞬间就利落地盖好保温桶、收起招牌,脚下一蹬,小推车便灵巧地滑了出去,转眼就汇入了逃离的人流,那熟练程度,看得江淮一愣。
“喂!那个卖柠檬茶的!别看了,说你呢!停下!”
呵斥声从身后逼近。
江淮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许多,推着车就往人群稀疏的另一个方向猛冲,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的背街小巷。
巷子很窄,堆着些杂物,他气喘吁吁地停下,确认后面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
一抬头,却愣住了。
巷子口一个废弃的报亭屋檐下,那女孩和她的推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她也看见了他,显然也很意外,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怎么又是你”的意味。
两人隔着几米远,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了几秒,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
“咳,”江淮先打破了沉默,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这地方……挺隐蔽啊。”
女孩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小推车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更宽一点的位置,但依然没看他。
这意思很明显,井水不犯河水。
江淮摸了摸鼻子,也不客气,直接把车停在了她对面的墙根下。
“反正都躲这儿了,一起呗,还能互相照应着点。”
这次,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凌凌的,像夜风拂过薄冰。
“你跟着我?”
“天地良心,”江淮举起一只手,哭笑不得,“我纯粹是慌不择路,谁知道你也选了这条路,这说明咱们……嗯,避难思路一致?”
女孩似乎被这个说法噎了一下,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巷子深处连接着几栋老居民楼,虽然偏僻,但陆续也有些居民进出。
两人就这么隔着窄窄的巷道,各自摆开了摊位,沉默地开始营业。
竞争以一种更直接、更安静的方式进行着。
每当江淮这边有客人光顾,女孩那边捣冰块的声音就会格外清脆响亮。
而当女孩难得卖出一两杯,江淮就会状似无意地打开手机外放,播放一些节奏明快甚至有些吵嚷的流行歌曲。
这种幼稚的较劲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江淮注意到女孩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依然沉默地忙碌,但动作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倦。
傍晚时分,隔壁飘来烤红薯的香甜气息。
江淮自己吃着刚买的便当,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清晰却极力压抑的、肚子饥饿的鸣叫。
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女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假装整理车上的柠檬,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江淮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出了巷子。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不透明的食品袋。
他走到女孩的推车前,把袋子挂在她的车把手上。
“街口那家包子铺今天店庆,买一送一,送的这份我不爱吃韭菜馅的,帮忙解决一下?”
他没等她回答,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打开自己那份继续吃。
女孩看着车把手上还冒着微微热气的袋子,手指蜷缩了一下。
“咕噜……”
她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她咬了下嘴唇,最终还是伸手取下了袋子,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钱……我明天给你。”
“行啊,记着吧。”
江淮头也没抬,含糊地应道。
那天晚上,巷道里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和两人细微的进食声。
收摊的时候,女孩把洗干净了的食品袋叠得整整齐齐,还给了江淮。
“谢谢,”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戒备,“我叫许宁。”
“江淮。”
他接过袋子,随口应道。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似乎被那袋温热的包子融化了一个小角。
江淮开始有意无意地多进些货,然后借口“买多了怕不新鲜”,分给许宁一半。
许宁起初坚决不收,江淮就说:“那你当我预付的‘场地使用费’,这巷子是你先发现的,算你的地盘。”
许宁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但她拿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把每一笔“费用”都记了下来,神情郑重地说:“这些我都会还你的。”
他们没有再故意制造噪音干扰对方,有时忙起来,甚至会顺手帮对方递个东西。
周围的居民渐渐习惯了巷道里这对安静的“柠檬茶搭档”,偶尔会有大爷大妈散步过来,买杯茶,笑着调侃两句。
“小两口今天生意不错嘛!”
“一起出摊一起收,挺好啊,互相有个照应。”
许宁一开始还会红着脸小声解释:“我们不是……”
后来解释似乎也没什么用,再加上有时为了应对可能的检查,两人把车锁在一起推进巷子更深处确实更方便,她便不再辩驳,只是沉默地抿着嘴。
江淮也懒得解释,他甚至觉得,听着这些善意的玩笑,看着许宁微微发窘却强自镇定的侧脸,比在那些觥筹交错的酒会上听虚伪的奉承有趣得多。
这个弥漫着烟火气和淡淡柠檬清香的狭窄巷道,这个会为了一两块钱认真记账的女孩,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江淮去稍远的批发市场补货,留下许宁照看两个摊位。
他刚挑好一箱柠檬,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是旁边卖烤红薯的大叔打来的。
“小江!你快回来!有几个混子找你媳妇麻烦呢!”
大叔的声音又急又慌。
江淮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柠檬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混子?她人呢?”
“就前街晃荡的那几个!动手动脚的,小许姑娘被堵在车后头了!你快点!”
电话挂断了。
江淮什么也顾不上了,把那箱柠檬往旁边一放,跨上三轮车就把速度拧到最大,疯了似的往回赶。
风在耳边呼啸,他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恐慌攫住了他。
当他冲回巷道口时,正好看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围在许宁的推车前。
许宁背靠着墙,双手紧紧护着装钱的铁盒,头发有些散乱,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其中一个黄毛伸手想去捏她的脸,语气轻佻。
“躲什么呀妹妹?哥哥们又不会吃了你,就是想请你喝一杯,这钱……就当陪聊费了。”
“拿开你的脏手!”
江淮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在巷道里响起。
他没减速,三轮车带着一股狠劲直接朝着那黄毛撞了过去!
“砰!”
黄毛惨叫一声,被撞翻在地。
江淮从车上跳下来,顺手抄起了切柠檬用的长刀——虽然只是普通的不锈钢刀,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一步跨到许宁身前,把她严严实实挡在后面,眼睛赤红地盯着剩下两个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住的混混。
“谁再敢碰她一下,试试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戾。
那两个混混被他的样子镇住了,又看到他手里的刀,色厉内荏地骂了几句脏话,慌忙扶起地上呻吟的黄毛,踉踉跄跄地跑了。
江淮没去追,他扔掉刀,转过身。
许宁还僵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像一片风中瑟缩的叶子。
“没事了,许宁,没事了。”
他放轻声音,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许宁抬起头,看着他,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哭声终于宣泄而出,双手紧紧抓着他被汗浸湿的衣襟,仿佛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怕,我在这儿。”
那天,他们提前收了摊。
江淮没让许宁再回她那个更偏远、更不安全的租住处,而是直接带她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狭小闷热,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旧电磁炉,地上铺着凉席。
他让许宁坐在床上,自己用电磁炉烧了开水,给她泡了一碗速食的紫菜蛋花汤,又翻出一包饼干。
“先凑合吃点,压压惊。”
许宁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时不时掉进汤里。
她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
“今晚……你就住这儿吧,安全些。”
江淮说,指了指那张单人床,“你睡床,我打地铺。”
许宁捧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嗯。”
夜里,江淮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听着床上许宁翻来覆去、细微的动静。
过了很久,他以为她睡着了,却听到她轻声问:“江淮,你睡了吗?”
“还没。”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合伙人。”
江淮顿了顿,又说,“以后我尽量不把你一个人留那儿。”
黑暗中又安静了片刻。
“江淮。”
“嗯?”
“我们……我们结婚吧。”
江淮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猛地从地铺上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向床上。
许宁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我是说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一个人,很累,也很怕。你也是一个人,对吗?我们……我们可以互相做个伴,法律上有个依靠,以后……至少不会再被人那样欺负。”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我配不上,或者你有别的打算,就当我没说过。”
江淮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他想起父亲冰冷的协议,想起周家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姐,想起这个女孩在巷道里安静的侧影,想起她刚才扑进自己怀里时那滚烫的眼泪和颤抖。
一种混合着冲动、怜惜、反抗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情绪,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权衡。
“好。”
他说,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结婚。”
03
第二天,他们向卖红薯的大叔打听清楚了最近的民政局位置,各自回去拿了户口本。
江淮的户口本就在他随身的背包里,而许宁的,她说一直带在身边,因为有时需要为奶奶办理各种手续。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新衣服。
他们穿着平时摆摊的旧T恤和牛仔裤,在民政局略显嘈杂的大厅里排队、填表、拍照。
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形形色色的新人,对他们朴素的衣着和略显局促的神情并未多问,只是按部就班地走流程。
当那两本印着国徽的红色小册子递到手里时,江淮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翻开,看到并排贴着的两张大头照,自己表情有点僵,许宁则抿着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盼。
照片下方,是他们并列的名字。
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忽然落了下来,压过了最初的冲动和恍惚。
他侧过头,看到许宁正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结婚证的封皮,然后轻轻打开,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却真实的笑意。
“走吧,”江淮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回家。”
他说的“家”,是那个十平方米的出租屋。
但从这天起,这个词似乎有了不同的重量。
他们真的开始了“搭伙过日子”的生活。
白天一起去进货,傍晚一起出摊,收摊后一起在小厨房里煮简单的饭菜,晚上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在黑暗中偶尔闲聊几句,或者各自安静地想着心事。
许宁坚持要把之前欠江淮的“账”和房租算清楚,江淮则坚持那算是“家庭共同启动资金”。
最后各退一步,许宁不再提还钱,但坚持承担了一半的日常开销。
他们的小摊生意稳定下来,甚至因为“小夫妻柠檬茶”的名头,吸引了一些好奇的客人。
许宁尝试开发了几种新口味,江淮则琢磨着在社交媒体上发点照片和短视频,居然也慢慢有了些回头客。
生活像一条终于找到河道的溪流,虽然细小,却平稳地向前流淌。
江淮偶尔会想起那个远在繁华都市另一端的家,想起父亲冷峻的脸,但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似乎被眼前这琐碎、真实、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冲淡了许多。
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打破这短暂平静的,是江淮以前一个叫蒋硕的朋友的电话。
蒋硕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语气焦急。
“淮哥!你爸那边动静不对!他好像查到你大概在哪个区域了,放话说要不惜代价把你找回去,听说还跟那边街道什么的打了招呼,可能要整顿夜市环境……你可小心点!”
江淮心里一沉。
“还有,”蒋硕补充道,声音更低了,“周家那边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好像在你们那个小圈子放了话……反正,你小心为上。”
挂了电话,江淮看着正在仔细给柠檬去籽的许宁。
整顿夜市?
他知道父亲做得出来。
而一旦这片夜市被清理,许宁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她奶奶那需要持续支付的医药费,将瞬间失去支撑。
他不能再躲了。
他的逃亡,不能以摧毁另一个人的生活为代价。
一个念头,随着视线落在抽屉里那本红色结婚证上,逐渐清晰起来。
他甚至觉得这念头有些疯狂,却又无比合理。
他已经结婚了,是法律承认的已婚人士。
周家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二婚”的女婿?尤其还是娶了一个夜市摆摊的女孩。
这简直是一把能斩断所有联姻企图的、最锋利的刀。
而且,他要亲自把这把刀,递到父亲面前。
“许宁。”
他走过去,叫了她一声。
许宁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点点细小的柠檬皮屑,眼神清澈。
“收拾一下,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要进新货吗?”
“不,”江淮深吸一口气,“带你回家,见我父亲。”
许宁手里的柠檬“啪嗒”掉在了操作台上,滚了两圈。
她睁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去,声音有些发颤。
“见……见你父亲?现在?我……我什么都没准备!我穿成这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旧、沾了些许茶渍的格子衬衫和普通的牛仔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这样很好。”
江淮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和支持。
“越是这样,越好。别怕,一切有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
“如果……如果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或者有什么情况,我们就走,头也不回地走。”
许宁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慌乱的心跳稍稍平稳了一些。
她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虽然手指依然冰凉。
“嗯。”
他们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又换乘了地铁,从城市破旧的老区,逐渐驶向高楼林立、秩序井然的繁华地带。
许宁一直紧紧挨着江淮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景致,沉默着。
当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扇气势恢宏、带着精致雕花的黑色铁艺大门前时,许宁明显僵住了。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巨大的喷泉和远处一栋即使在白天也灯火通明的法式风格别墅。
门边站着两位穿着笔挺制服、身姿挺拔的保安,向他们乘坐的出租车投来审视的目光。
“江……江淮,”许宁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这……这是你家?你不是说……你家是……”
“是看大门的。”
江淮接过话,目光扫过那两个保安,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这一片,都归我家看。”
他付了车费,拉着许宁下车。
许宁踩在光洁平整的石板路上,腿有些发软,那件旧格子衬衫在眼前极致奢华的环境对比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让她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能感觉到保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带着一种克制的惊讶和评估。
江淮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很大。
“跟着我。”
他说,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那栋如同宫殿般的别墅主屋走去。
每走一步,许宁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狂风暴雨?讥讽羞辱?还是直接被赶出来?
她只是本能地,更加靠近了江淮一些,仿佛他是这片陌生而危险海域里,唯一的浮木。
沉重的双开雕花木门被佣人从里面打开,露出宽敞得令人窒息的挑高客厅。
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昂贵的古董家具和艺术品静静地陈列在各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如同博物馆般的气息。
客厅中央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江淮的父亲,江远山。
他穿着考究的深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金融报纸,听到动静,缓缓将报纸折起,放在一旁的红木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探针,首先落在江淮脸上,随即,移到了被他紧紧牵着手、脸色苍白、衣着寒酸的许宁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整个客厅的气压仿佛骤然降低。
站在沙发侧后方的两名穿着黑西装、体魄强健的保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你还知道回来。”
江远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冰冷的失望。
“玩够了你那套幼稚的抵抗游戏了?玩够了,就立刻跟我去周家道歉,挽回局面。”
“我不去。”
江淮挺直了脊背,尽管手心也在冒汗,声音却斩钉截铁。
他上前一步,将许宁更清晰地呈现在父亲眼前。
“爸,我结婚了。这是我的妻子,许宁。”
说着,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两本红色结婚证,放在了光可鉴人的茶几上,就在那份金融报纸旁边。
“啪。”
硬质封面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晰的声响。
江远山的目光,倏地钉在了那两本结婚证上。
片刻的死寂。
然后,江远山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让那两名保镖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眼中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震怒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竟敢……竟敢背着家里,随便找个……找个这样的女人结婚?!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一点规矩!”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伸手抓起了茶几上那只价值不菲的骨瓷茶杯,手臂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朝着江淮,或者他身边的许宁狠狠砸过来!
许宁吓得惊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缩向江淮身后。
江淮也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准备硬扛这一下。
然而。
预想中的碎裂声和疼痛并没有到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了。
江淮睁开眼,看到父亲扬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江远山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身后的许宁。
不,更准确地说,是盯着许宁的脸。
那目光极其复杂,如同风暴的中心骤然陷入诡异的平静,里面翻涌着惊愕、审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古怪情绪。
他举着茶杯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来。
茶杯被轻轻搁回茶几,发出轻微的“磕嗒”一声。
然后,江远山的目光从许宁脸上移开,缓缓转向江淮。
他脸上的暴怒、阴沉、失望,所有那些激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淮从未在父亲脸上看到过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惊诧、恍然,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压抑不住的喜悦。
江远山盯着江淮,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抽动。
终于,他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江淮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江淮踉跄了一下。
“好小子!”
江远山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如释重负和意想不到的狂喜。
“真有你的!臭小子,你他娘的……总算干了件明白事!开窍了!哈哈哈哈!”
江淮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