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暗恋一个叫刘一帆的女生。她坐在教室的第三排，窗边。阳光从她右侧泻下，穿过她略微发黄的衬衫领口，在桌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我常常花很长时间凝视这种光影的流动，想象自己是一只蚂蚁，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爬行。那时候我八岁零四个月，对光的折射原理仍旧一无所知。

刘一帆的后脑勺很完美。我经常盯着看，直到眼睛发酸。有一次我趁她不注意，偷偷闻了她的铅笔盒。塑料的味道里混着橡皮屑和香蕉水，我猛吸三口，嗷一下把鼻血喷在了她的数学作业上。趁她没发现，赶紧给扔了。

吃饭的时候，刘一帆喜欢把筷子插进鼻孔里，伴随乌克丽丽的曲调模仿海象，这是她极其罕见的不优雅时刻。我爱极了这个时刻，爱得发狂，爱得满地打滚。

刘一帆的食指上有一颗痣。像玛丽莲梦露脸上的那种，但更小，更巧妙。上课的时候她把食指放在耳朵上，轻轻地挠。痣就对着我，那颗痣就一直对着我。那颗痣对着我说："看我。"。这里有一种人文主义的气息。

我把情书藏在小布袋里，袋子上面有海绵宝宝，有点幼稚。袋里的情书也同样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的版本只剩下一行字："我想我爱你，和所有星星一起爱你。"

刘一帆说过她喜欢鱼，从此每晚我都梦见自己变成一条鲤鱼，鱼唇蠕动，眼睛无神，在太平洋某处和她相遇。她认出了我，笑着说："你终于来了。"我用鱼鳃呼出一个泡泡，那里面装着我全部的爱。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她喜欢吃鱼。那个意思。

"你想太多了！"一个乌鸦在菜市场的屋顶上对我喊，"鱼能活多久？三天！爱情至少要维持三十年，数学算一下，当鱼根本就不会有爱情。"乌鸦飞走了，羽毛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放进书包，也许能给刘一帆做一个羽毛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