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九年,胡雪岩预感被抄家,深夜趁12个小妾熟睡,命令管家掀开被子,取出床底下藏的银两,然后让她们到大厅来,胡雪岩告诉她们,一人拿500两离开胡府,想改嫁也不会拦着,他为何这样做?
光绪九年腊月,杭州城下了几场冷雨,胡庆余堂后面的深院里,几盏灯笼被风吹得直晃。
胡雪岩坐在内宅的花厅里,面前没有账本,也没有茶,只有一碟凉透了的点心。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叫了一声“老爷”,便不再说话。胡雪岩抬起头,只说了一句:“去办吧,让她们都起来。”
这是阜康钱庄倒闭的第三个月,从上海到杭州,从北京到武昌,各地的铺面都挤兑疯了。
胡雪岩心里清楚,这道坎过不去了,几年前,他为了和洋人争蚕丝的定价权,豪掷两千万两巨资囤丝,结果国际行情陡变,蚕丝价格暴跌。
洋行联合压价,他的资金链在一夜之间绷紧。更要命的是,朝廷里那尊一直罩着他的大山——左宗棠左公,此时已经病重在福州,朝堂上李鸿章一系的势力正盛。
胡雪岩这辈子最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生意做到最后还是得看官场。如今官场的风向变了,他那顶“红顶”便也戴不住了。抄家的圣旨,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夜深了,内宅陆续亮起了灯火,一众侍妾被管家请到花厅,有的披着袄子,有的还在系衣带,脸上带着睡后的红晕,更多的是茫然。
她们跟着胡雪岩,最长的有十几年,短的不过一两年。这些年里,胡府的门槛比寻常官邸还高,谁也没想到,这座宅子的气数快尽了。
胡雪岩没有穿外衣,只着一件旧棉袍,看起来比白天更显老态。他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带着几个心腹,从后院的几间卧房里搬出几个沉重的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没有绫罗绸缎,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和散碎的银票。
这些钱,是胡雪岩在最后的日子里,让人从各地暗账和私蓄里倒腾出来的。
他知道,一旦抄家的文书到了,明面上的财产全要充公,连床底压箱底的东西都留不住。与其等着被官差翻出来登记造册,不如在今夜,让它们派上最后一趟用场。
他站在厅中央,扫了一眼花厅里的女人们。
话不多,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跟着胡某,没享到后福,眼下这个局面,天亮以后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这里有些盘缠,一人拿五百两,出了这个门,往南往北,自寻活路,想改嫁的,胡家没有拦人的规矩。拿了钱,就从后门走,不要回头。”
女眷们陆续走了,有人一步三回头,有人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木底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管家送完人回来,看见胡雪岩还站在厅里,地上的烛泪堆了一小滩。
他问:“老爷,剩下的呢?”胡雪岩没有回答。他知道,剩下的债,剩下的人命,都得他自己扛着。
胡雪岩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忽然发了善心,而是一个老江湖在绝境里的清醒盘算。他太熟悉清廷抄家的路数了。
家产一律查封,女眷发卖或入官籍,那是常事。这些女人留在府里,明日不过多几个受辱的可怜人,他自己也多几分被拿捏的把柄。
五百两银子送出去,买的不只是一条活路,更是让胡府在最后关头少欠几分人命债。银子散尽了,仇家想从他身边找到泄愤的由头,也就少了。
另外一层,他心里也明白,这些钱今晚不花,明天就不是他的了。阜康钱庄的窟窿有几百万两之巨,朝廷正愁找不到他的私产。
床底的银两、夹墙里的票子,一旦被翻出来,就是“隐匿官产”的罪名,徒增笑柄。
不如趁着手还能动,把最后这点能动用的东西,变成几副保命的药引子,送谁身上都是个“不亏欠”。
把时间再拉长一点看,光绪九年这个节点,整个大清帝国都在风雨飘摇的前夜。法国人在越南步步紧逼,中法战争的阴云压境,朝廷催着各省协饷。
胡雪岩这些年替左宗棠办粮台、借洋债,本身就是朝廷洋务和对外战事的钱袋子。
他倒在这当口,表面看是商战输了,蚕丝砸了,根子上却是晚清那场绕不开的政治绞杀。
李鸿章要剪除左宗棠的羽翼,盛宣怀要接管他的商业版图,洋人想打垮这个不听话的中间商。
胡雪岩不是败给了某一笔生意,而是败在了帝国黄昏的夹缝里。
他遣散家眷的那个夜晚,其实也是晚清最后一批官商命运的一个缩影:靠山一倒,繁华散尽,连告别都来不及从容。
天快亮的时候,胡府的后门最后一声吱呀也停了下来。管家进来禀报,人都送出去了,银子也发完了。
胡雪岩点点头,自己走进空荡荡的内宅,吹灭了最后一盏灯。几天后,浙江巡抚的公文果然到了胡府门前。
只是那时,胡府的内院已经空了,只留下几间锁起来的库房,和满院的落叶。
那个寒夜散出去的几千两银子,没能救得了胡雪岩的命,却让他身边那些不相干的人,在历史的巨轮碾过来之前,有了一丝躲开的缝隙。
对一个商人的一世浮沉来说,这或许比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金银,更算得上一笔清楚的账。
信源:《南亭笔记》《异辞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