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朱世君被捕,在押往渣滓洞路上,押运人员李朝成认出这是自己人,准备放她走。谁知朱世君却说:“你潜伏不容易,别连累你!”
10月的一个清晨,天还泛着蟹壳青,朱世君在合川的住处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
特务们冲进来时,她正在系蓝布褂子的纽扣,第二颗扣子还没扣上,就被两个人架住了胳膊。
朱世君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她瞥见床头柜上那杯昨晚倒的凉水,水面还保持着平静。
被人推搡着出门时,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遮住了那双眼睛。
叛徒出卖了她,据说是因为一份名单,一个地址。国民党特务如获至宝,急着要把这个“共党要犯”押往重庆。
从合川到重庆,走陆路要翻山,那段山路不好走,尤其雨季刚过,路面泥泞,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朱世君被反剪着双手,一根粗麻绳勒在手腕上,另一端牵在一个特务手里。
她走得很快,几乎不给身后的人催促的机会。蓝布裤子溅满了泥点,她也不管,只是偶尔用肩膀蹭蹭脸颊,把汗擦掉。
押送的队伍里有个叫李朝成的年轻人,说是男人,其实也就二十多岁,穿一身不太合身的旧军装,肩膀上的枪带子总是往下滑。
他走在队伍末尾,目光却一直在朱世君身上打转。
走了约莫十里地,李朝成忽然觉得前面那个背影熟悉,侧脸的轮廓,眉心那颗小痣,像极了组织上曾经描述过的一位同志。
到了半山腰,队伍停下来歇息,朱世君靠着一棵老槐树喘气,麻绳已经嵌进了肉里,她背着手,手指偷偷活动着麻木的关节。
李朝成装作去喝水,绕到她身后,借着递水壶的动作,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右耳垂果然比左耳略厚,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左右看了看,特务们正聚在一起抽烟,骂着脏话。
李朝成往朱世君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比落叶还低:“前面拐弯,有片竹林,我帮你解绳子,你钻进去往上跑,我在后面拖住。”
朱世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她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你认识我?”
“别问。”李朝成急得额头冒汗,手指已经去摸她手腕上的绳结,“再不走,进了城就没机会了。”
朱世君却把胳膊往后缩了缩,她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她说:“你潜伏不容易,别连累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说完,她便站直了身子,朝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李朝成一眼,那眼神大概是在说“快走”,然后她便大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步子迈得稳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朝成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解绳子的姿势,一个特务回头吼他:“李朝成,发什么愣!”他这才如梦初醒,把水壶往肩上一挂,快步跟了上去。
再抬头时,朱世君的背影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蓝布褂子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竹林就在前方,风过处,叶子沙沙地响,她终究没有拐进去。
朱世君被关进了渣滓洞,在女牢里,她遇到了江竹筠和其他难友。
据后来脱险的同志回忆,朱世君在牢里总是笑,哪怕在阴冷的冬天,她也常把被子让给体弱的姐妹,自己缩在角落里搓手取暖。
她手巧,能把破布条编成草鞋样的鞋底,给难友们垫在湿冷的地上。夜里牢房漏风,她把稻草堆到别人身下,自己挨着墙根睡。
有人哭,她就讲故事,讲合川的油菜花,讲家乡的柑橘,声音轻轻的,直到把人说睡着了。
有人问过她,那天在路上怎么不跑?她正在补一件破旧的囚衣,针脚细密,头也不抬地说:“跑了我一个,要坏大事。”
1949年11月27日,重庆解放前夕,敌人对渣滓洞集中营进行了大屠杀。
朱世君倒在血泊中,年仅28岁。她没能等到黎明,但她用一次放弃,保全了一位潜伏同志,也守住了组织的秘密。
今天的歌乐山,树木葱茏,游人如织。放眼世界,某些角落的战火仍未熄灭,无辜平民仍在逃亡的路上奔波,母亲抱着孩子在废墟中穿行。
那些画面提醒我们,脚下的和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七十多年前那个泥泞的早晨,一个女子放弃了钻入竹林的机会,把生路留给了未来,把死亡揽入自己怀中。
那条山路如今早已拓宽修平,当年遮天蔽日的竹林或许还在。只是每当秋风起时,满山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低声说:别回头,往前走。
信源:中国军网---朱世君:为了党的利益,毅然抛弃生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