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篇讲三星堆文物有新发现的文章，忽然想起大约三年前去逛三星堆遗址博物馆的光景。那天游人摩肩接踵，诸多青铜器物匆匆扫过，唯独那尊纵目大面具，一直搁在心上，忘不掉。

面具高六十五厘米，宽近一米四，眉毛细长如刀，嘴似鹰嘴，平平的唇边，隐隐浮着一点浅淡笑意。最别致是一双眼睛，做成筒状朝前突伸，连带眼肌一并往外拉扯，像是使劲睁着眼，一心一意望向遥远天地。耳朵生得格外阔大，耳尖翘挺，舒展开来，竟像鸟儿张开的一对翅膀。想来古时先民总觉得，飞鸟翱翔云端，能听见千里之外的声响。

人们常说起“蜀犬吠日”这个成语，说的是成都平原常年多雾，日头难得露面，连犬只见了都惊疑狂吠。长久被浓雾裹着，蜀人想看远一点，实在太难。有人说，这般向外凸出的纵目，便是先民的心愿——长出一双千里眼，看清远山旷野；配上飞鸟般巨耳，练就一对顺风耳，听闻四方动静，朴素念想，全都铸在了青铜之上。

也有说法，这面具刻画的正是蜀王蚕丛。《华阳国志》写道，蚕丛目纵，始称王。从前人人疑惑，何为纵目？待到这批面具出土方才明白，原是眼球向外凸起。模样看着奇特怪异，却不是蚕丛真实样貌，是后人追忆先祖，添了漫天浪漫想象，雕琢而成的祭祀神像。

三星堆出土不少眼形铜件，菱形、钝角三角、直角三角，分开零碎，拼在一起，恰好是一枚带着凸瞳的纵目。眼睛，是古蜀匠人最爱描摹的模样。有趣的是甲骨文里二十余种“蜀”字，上头统统顶着一个醒目的“目”。

一器一目，一字一目。山雾遮得住平原光景，拦不住古人眺望天地的心。沉沉青铜静卧三千年，把先民张望远方的温柔期盼，好好留存了下来。有时间，是要再去一次三星堆，轻轻地走，默默地看，静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