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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纸糊看见个推送“为什么有的店老人一参与就黄了”,看了几条回答,想起点事之前在重

在纸糊看见个推送“为什么有的店老人一参与就黄了”,看了几条回答,想起点事

之前在重庆读书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每次跟同学去吃火锅或者烤肉,吃到兴致正高,大家都很开心的时候,总会冲出来一两个端菜扫地的老头老太太,情绪激动,用基本听不懂的方言对着我们莫名其妙地破口大骂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弄出什么很大的噪音,也没有影响别桌的生意,更没有破坏他的什么宝贝家什,弄得我们完全不知所措。而店里的中年人老板也只能讪讪地苦笑,再端上一盘水果,或加个菜,尴尬离去

后来见得多了,发现相当多的老一辈人都有类似的问题:一是完全见不得年轻人笑,年轻人开心;二是你越照顾他的生意,他越是把你当孙子收拾

当然了,据我观察,老头老太太几乎都是寻小姑娘那桌的茬,那种坐一圈一米九东北大汉山东大汉的桌他们从不过去找倒霉,因为人家惹毛了真能把啤酒瓶楔你脸上

印象最深的还是读研时的一段经历。那会搬出去租房子住了,恰好楼下新开了一家饭馆,尝鲜去了几次,感觉很是奇怪

这家店的菜非常好吃,量也很足,价格还算公道,但是上菜特慢。观察了下发现这家店面虽大,却只有两个人,一个做饭收钱的大妈和一个传菜扫地的老头。大堂里有一只黄白狸花,嘴巴一圈黄,有点像我的皮皮。但不同于别的橘猫都是一脸慵懒与惬意,这只猫的眼里只有畏葸和惊慌,右前爪向上折成一个骇人的角度,看着十分可怜

我问大妈这怎么回事,大妈应付地笑笑,说是被草丛里的蛇咬成这样的

我知道重庆的草地上有不少小草蛇,但能把一只成年猫的爪子断成90度上翻,这是什么蛇?柯尔特蟒蛇?

后来熟了,了解了一些他们的情况:大妈的儿子把人打成了重伤,赔不起钱,在蹲监狱。还有个女儿,不好好读书,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到处跑,花天酒地刷了很多贷款还不上。没办法他们只好从乡下来城里,希望能多挣点钱。他老公好赌,又嗜酒,只能干点上菜打扫的活,店里的重担基本全压在她一人身上

我一开始是比较喜欢这个地方的,一是菜确实好吃;二是店里很安静,是我喜欢的氛围;三是店里有猫;四是我很同情这个大妈

去结账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她给她儿子转账,钱转到一个对公账户上。监狱的东西有限额,能转的钱也有限额,想吃个方便面和火腿肠都麻烦。一说起这些她就会流泪,说自己的孩子要是像你一样爱读书不惹事就好了

当时人也傻,就想着该多帮帮她,便成了回头客,不光自己吃,还不时请同学一起去,一年至少给她贡献了五六千饭钱

然而我发现,我消费越多,店里那个老头的对我的态度就越恶劣。

有天中午去吃饭,外面在下雨,心想那就多坐会,等雨停了再走。吃了一半掏出手机打字和朋友聊天,这老头搬了把椅子,一声不吭地坐我对面,梗着脖子,用一种复杂的、令人不适的眼光看我——一种同时包含了下流、鄙视、不耐烦,甚至还有伤人恶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我心想你这店里不是还有座嘛,我也没影响你别的生意啊。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或者只是个怪人,就结账走了,也没太在意

过了几天又去,老头给我上菜,上错了。本来想将错就错凑合吃了,但一看实在不是自己咽得下去的菜,就说叔叔你上错菜了,这不我点的

老头突然像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把瓷盘子丢在了餐桌上,一声怒吼:

“你就吃这个!”

要搁现在我当然会直接走人,但那时候还是太胆小太懦弱了,竟然没有抗议,去吃另一盘没上错的菜了。吃完准备走,又听后面一声暴喝:

“你把盘子收拾了!”

当时也是呆萌,以为他是在训斥店里新招的伙计(实际并不存在),就直接走了。后面一想,他不会在使唤我吧

有段时间没去,听周围小超市人闲聊,说这老畜生赌输了钱,喝多了酒就撒疯,要么挑衅客人,要么在后厨摔锅打那个大妈。原本因为大妈手艺而十分不错的生意,很快到了门可罗雀的境地

再碰见大妈,架不住她的央求,心软了,又去吃了几次。店里的那只橘猫是只好猫,尽管瘸了一条前腿,还是会用打埋伏的方式,偶尔撞大运,捕得几只老鼠。只是一看见那老头过来,就会失了魂一样地狂逃,那老登也不停地用污言秽语骂猫。我觉得猫爪子断成那样的谜算是解开了

也是可怜那只橘猫,我每次去会多点些鸡和鱼,用筷子夹了,在水杯里涮去盐味和辣味,再拿给它吃。橘猫每次都会吃得精光,然后在我面前露出肚皮,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再紧紧地盘在我的脚边,沉沉睡去,像守在世界唯一的篝火边上

有一天,大妈兴奋地告诉我,猫怀孕了,不久就会下小猫了。我很高兴,就多点了一份鸡肉,给它加餐。正当橘猫再次饱食熟睡在我脚边时,老头来了,嘴里念叨着“妈卖批”“遭了瘟”之类的川渝粗口,重重地一脚,踢在橘猫肚子上

这一脚力道之大,踢得猫连一声惨叫或闷哼也没有,像炮弹一样直飞出十几米,砸进了路对面绿化带的小树丛里

更可怕的一点在于,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来踢猫的,如果我收脚再慢一点,那我的小腿应该是被直接踢断了——就像这只橘猫的右前爪一样

我逃离了这里,再也没有进去过。

后来的事情也简单,在大妈这个赌棍酒鬼老公的不懈努力下,和向她女儿要债的人的不断骚扰下,这个店彻底黄了。半年后我路过这里,看到她在卖店里的桌椅餐具。问那只橘猫呢,她说冬天的某个雨夜跑出去,冻僵在外面了

我不知道那只橘猫是被打死了,还是被打得受不了,跑到雨里活活冻死了。我只知道有些人是天生非人的畜生,有些人不配被拯救,有些人你也救不了

重庆冬天的雨特别冷,冷得透骨头,就像这个大妈的眼睛和那只橘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