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6 年,后唐大将元行钦被打断双脚,押送到了洛阳,见到了他的义父李嗣源。父子二人互相对骂,毫无缓和余地。最后,气急败坏的李嗣源下令将元行钦斩首。
让人唏嘘的是,两人最初非但没有仇怨,反而有着一段堪称佳话的父子情谊,一切变故,都始于邺都那场震动整个后唐的兵变。
元行钦原籍幽州,早年是割据军阀刘守光麾下头号猛将,作战悍不畏死,多次在战场上重创晋国军队。
彼时领兵镇守山北的李嗣源,数次与元行钦正面交锋,几番恶战过后,元行钦兵败走投无路,只能放下兵器投降。
李嗣源十分欣赏这名敌将的勇武,非但没有取他性命,还主动将其收为义子,平日里给予丰厚赏赐,每次出征都把他带在身边,大小战功优先为他上报。
数年安稳征战过后,后唐庄宗李存勖听闻元行钦骁勇过人,特意下旨,要求李嗣源把这名猛将调入自己身边护卫。
碍于君主命令,李嗣源只能忍痛割爱。
到了皇帝帐下,元行钦更是深得信任,庄宗为他赐新姓名李绍荣,接连提拔他担任散员都部署、武宁军节度使等要职,甚至允许他参与朝堂议政,手握军政实权。
战场上元行钦也曾数次舍身护住身陷重围的李存勖,潘张一役,数百敌军骑兵围困庄宗,元行钦单骑冲阵,斩断敌军长矛、斩杀敌兵,硬生生为主君杀出逃生之路,事后庄宗拉着他落泪,许诺日后共享天下富贵。
同光四年魏州叛乱到来时,改变了一切。
当地士兵因常年驻守、思乡心切发起动乱,朝廷先派元行钦领兵平乱,可他久攻邺城城池不下,战事迟迟没有进展。
无奈之下,庄宗派遣李嗣源率领另一支军队赶赴前线协同镇压。
两人分驻邺城南北两座营寨,李嗣源驻扎城西,元行钦驻守城南。
变故发生在深夜,李嗣源军营内部士兵突然哗变,强行裹挟主帅进入邺城,与城内叛军汇合。
身处城南大营的元行钦得知消息,内心生出深重猜忌,他担忧李嗣源借着兵变的机会夺权。
李嗣源曾派人前往元行钦营中,邀约两军联手剿灭作乱士兵,可元行钦拒不接纳提议,直接带着上万兵马退守卫州,同时向洛阳呈上密奏,一口咬定李嗣源已经叛变,主动和叛军勾结意图颠覆朝廷。
事实上,李嗣源是被乱兵胁迫,脱身之后多次写好奏折,派人送往洛阳向庄宗澄清自己并无反心,可所有奏疏全都被驻守卫州的元行钦中途截下,皇帝始终看不到完整的辩解内容。
庄宗心中尚存一丝疑虑,便派遣李嗣源的长子李从璟前往前线沟通,希望父子二人能解开误会。
元行钦担心李从璟抵达军营后戳破自己的谎报,直接将这名少年扣押,最后干脆痛下杀手。
这一举动,斩断了李嗣源与朝廷和解的全部退路,在众人推动之下,李嗣源只能率领大军向南进发,兵锋直取洛阳。
局势迅速崩塌,洛阳城内爆发兵变,李存勖中箭身亡。
失去依靠的元行钦带着数百骑兵逃出都城,打算前往河中投奔宗室亲王,一路上随行士兵不断逃离,走到平陆县境内时,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
当地县令裴进为防止元行钦挣脱逃跑,直接派人打断他的双腿,再用囚车押送前往洛阳,交由已经掌控朝政、以监国身份处理国事的李嗣源处置。
囚车抵达大殿之时,曾经亲密无间的养父子再次相见,只是身份、处境早已天差地别。
李嗣源望着双腿重伤、瘫倒在地的元行钦,压抑不住心中悲愤,厉声质问:“我当初收留落魄的你,待你如同亲子,从未亏待过半分,你为何狠心杀害我的儿子,处处构陷我?”
面对养父的斥责,元行钦没有半分退让,抬眼直视对方,语气强硬地回怼:“先帝李存勖待你恩重如山,你又为何领兵南下,眼睁睁看着君主死于兵变?”
一句反问戳中李嗣源心中痛处,过往多年的养育、提携情谊,在这两句对峙的话语里消散。
满殿文武无人敢上前劝解,李嗣源怒火难平,当场下达诏令,将元行钦推出城门斩首,同时收回他所有官职爵位,查抄家中田产财物。
史书对元行钦的评价历来两极分化,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客观记录,乱世之中各路将领面对兵变大多观望不前,只有元行钦第一时间向朝廷上报异动,这份忠于君主的心意值得肯定;可他为保全自身肆意捏造谗言、残害重臣子嗣,激化朝堂内部矛盾,最终兵败被俘,落得身首分离的结局,也算咎由自取。
放在五代十国动荡的时代背景下,藩镇割据、皇权动荡,武将手握重兵,人人都在为自身后路谋划。
元行钦夹在君主与昔日养父之间,选错了保全自身的方式,用极端手段消除潜在威胁,制造了无法挽回的血仇。
不少人为元行钦复杂的一生心生感慨,有人惋惜他一身勇武落得这般下场,也有人认为他构陷重臣、残害子嗣,所作所为理应接受这样的结局,千百年来,后世读史之人始终对此争论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