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庸,26岁,东北军空军少将,刚继承了六千万大洋的家产。整个沈阳城都以为他要买地、扩军、娶姨太太。结果他转头就把两千多亩地、沿街的商铺、家里的工厂,一件一件,全都给卖了。
放在当年奉天的军政圈子里,没人不羡慕冯庸的底牌。父亲冯德麟是和张作霖平起平坐的奉系元老,半辈子积攒下海量产业,六千万大洋的家底落到冯庸手上时,他才二十六岁,手里还握着东北空军少将的兵权,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那个年代的奉系子弟,拿到父辈遗产几乎都是统一的活法。大肆圈占良田,开设酒楼烟馆,借着手里的兵权扩充私人部队,再接连迎娶几房姨太太,整日流连戏院赌场,把日子过得奢靡张扬。城里的士绅、冯家一众亲戚,全都笃定冯庸会顺着这条路走,不少商铺老板提前备好厚礼,就等着他上门置产扩张。
没人料到守孝期刚结束,冯庸直接放出消息,要清算冯家所有实业。管家拿着厚厚一沓产业清单找到他,光是通辽两千多亩良田,沈阳、锦州沿街几十间铺面,还有自家经营的冶铁工厂、煤矿,随便拎出一样,都够寻常人家几辈子衣食无忧。
上门劝阻的人踏破了冯家门槛。族里长辈红着眼劝他,这些土地商铺是父辈拿命换来的根基,尽数变卖等于自毁家业;一起在空军共事的同僚也拉着他私下交谈,劝他留着产业养兵,未来在东北军政场上才能站稳脚跟;甚至还有交好的商户主动加价,想劝他保留几处地段最好的商号。
冯庸从头到尾没有松口,议价时他从不计较价格高低,唯独定下一条死规矩,绝不把地产厂房卖给日本洋行。他看得清清楚楚,彼时南满铁路沿线的日商正疯狂囤积东北土地,要是自家产业落入日本人手里,反倒会成为蚕食故土的助力。
变卖产业的流程推进得飞快,一处处厂房交割、一片片土地过户,往日热闹的冯家商号接连挂上转让木牌。处理完实体产业,他又把父亲生前放贷留下的一箱箱债券、抵押地契全部搬到大院,当着全城士绅的面点火焚烧。那些能换回百万银元的凭证化作黑烟,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连劝他的人都一时说不出话。
旁人只看见他散尽家财的冲动,却不知道这份决定,是冯庸多年亲眼目睹乱世苦难后定下的目标。他常年随军奔走关外,见过军阀内战让无数青年白白丧命,也看清日本势力步步紧逼,而国内工业人才稀缺,底层寒门子弟根本没有读书救国的门路。他心里早就认定,一味争兵权、敛私产救不了东北,只有培育大批能搞工业、懂国防的年轻人,才能守住这片土地。
变卖所有资产换来的三百多万银元,他一分没有留存享乐,全数投入建校。1927年春天,沈阳西郊汪家河子村的工地日夜赶工,仅仅四个多月,两百多间校舍全部完工,冯庸大学正式落地。这是国内第一所全公益私立大学,大学部学生学费、食宿全部由学校承担,贫寒子弟仅凭成绩就能入学。
学校不教空洞的八股文章,重点开设机械、土木、军工、法律实用学科,校内专门修建小型机场,配备教学飞机,所有学生每日都要完成军事化训练。寒冬大雪覆满操场,学生也要在雪地操练,冯庸自己兼任校长与训练总监,每日和学生同吃同住,骑马巡查校园,半点少将将军的架子都没有。
办学六年,冯庸持续变卖剩余家产填补学校开支,昔日手握千万资产的年轻少将,兜里常常没有多余银钱。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军侵占校园,冯庸遭到逮捕,学校设备、校舍尽数被日军霸占。后来他辗转北平复校,可耗尽全部积蓄之后,再也无力支撑庞大办学开销,1933年,冯庸大学并入东北大学,一段倾家办学的往事就此落幕。
曾经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冯庸说放弃就放弃,他把父辈积攒的巨额家产,全部换成培育救国青年的沃土。在那个人人追逐私利的民国乱世,这份选择,直到今天读来依旧让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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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源:《冯庸年谱史料汇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