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79年，大历十四年。淮西节度使的大营里，一场兵变悄悄完成。没有大规模厮杀，没有旷野对阵，李忠臣就这样被自己的族侄扫地出门了。夺权的人叫李希烈，那年29岁。三年后他叛唐自立，又过两年直接称帝，国号楚。这人杀人的时候，血溅得满桌子都是，他面不改色照吃照喝。就连76岁的颜真卿都被他活活勒死在龙兴寺的柏树底下。

但最后弄死他的，不是唐朝的十万大军，是一个女人，一筐樱桃。

这个女人姓窦，她爹叫窦良，在汴州当户曹参军，就是个管户口和赋税的小文官。公元784年，李希烈打进汴州，整座城池沦陷。他听说窦良家有个女儿长得漂亮，直接派人抢了过来。

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官家庭，面对一个杀人如麻的叛军头子，能怎么办？窦良一家人都吓坏了。但窦家这个女儿回头看了看家人，只说了一句话——"慎无戚，我能灭贼。"

别慌，我能灭了他。

这句话记在《新唐书》里，短短六个字，掷地有声。一个被强抢的女子，在被拖走的那一刻，说的不是求饶，不是哭喊，而是"我能灭贼"。

她进了李希烈的营帐。接下来她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没有反抗，没有寻死，而是主动讨好李希烈。她不光讨好，还讨好到了骨子里。《新唐书》说"后有宠，与贼秘谋，能转移之"，意思是她后来得到了李希烈的宠信，不仅能参与机密商议，甚至能影响他的决策。

一个被强抢来的女人，愣是在虎穴里混成了心腹。

但她一直没忘记自己那天说过的话。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人。

她盯上了李希烈手下一个叫陈仙奇的将领。这人性子忠厚，在军中有威望。更妙的是，陈仙奇的妻子也姓窦。窦姑娘跑去跟李希烈说：陈仙奇忠勇可用，他老婆又跟我同姓，我想认她当姊妹，把他拉得更紧。李希烈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痛快答应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亲手批准的这张"姊妹牌"，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窦姑娘拿到了自由出入陈家的通行证。她找了个机会，对陈仙奇的妻子说了一句话："贼虽强，终必败，云何？"翻译一下就是——这个反贼虽然现在势大，但他迟早要完，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仙奇的妻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窦姑娘不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地，陈家那位窦氏也想明白了。两个姓窦的女人，就这样在李希烈眼皮子底下织起了一张网。

时间来到贞元二年，公元786年。这一年，李希烈已经在四面围攻下节节败退。他吃了一块变质的牛肉，病倒了。陈仙奇觉得机会来了——他暗中安排军医陈山甫，在药里下了毒。

李希烈死了。

但事情还没完。李希烈的儿子封锁了消息，秘不发丧。他要干什么？他要先把军中那些不听话的将领全部杀掉，然后自己继位当皇帝。刀已经磨好了，只差一个动手的时机。

消息传到窦姑娘耳朵里，她知道，如果不抢在前面，陈仙奇必死，她的全部计划也跟着完蛋。

就在这时候，有人给李希烈家里送来了一筐含桃——就是樱桃。窦姑娘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对李希烈的儿子说：这樱桃真好，我想分一些送给陈仙奇的夫人。李希烈的儿子没多想，随口答应了。

窦姑娘把一个用蜡封好的帛丸——也就是密信——塞进了樱桃堆里，混着果子一起送了出去。信上写的什么，史书没有记载。但内容不难猜：李希烈已死，他儿子要杀你丈夫，动手吧。

陈仙奇拆开那颗蜡丸，大惊失色。他当即找到部将薛育，率兵冲入帅府。

李希烈的儿子听到外面喊杀声冲了出来，见到陈仙奇的刀，扑通跪下，一个接一个地给在场将领磕头，哭着说："我愿意去掉帝号，像淄青那样向朝廷投降。"

话还没说完，人头已经落地了。

《旧唐书》记载："妻男骨肉兄弟共一十七人，并诛之。"李希烈全家十七口，连同他本人的尸体，七颗人头被装进匣子，送往长安献给天子。李希烈的尸体被拉到集市上暴晒示众。

从一个被强抢的文官之女，到潜伏数年亲手策划灭门——窦姑娘做到了她出门那天说的每一个字。

但《新唐书》最后只留了三个字的结局——"窦亦死。"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史书没有交代。也许是在乱军之中，也许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女人，用一筐樱桃结束了一个伪皇帝和他整个家族的命。

有些人被历史记住，靠的是权力。有些人被历史记住，靠的是那句"我能灭贼"。

【主要信源】
1. 《新唐书·卷二百二十五中·逆臣传中·李希烈》，欧阳修、宋祁撰，北宋
2. 《旧唐书·卷一百四十五·李希烈传》，刘昫等撰，后晋
3. 《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一》（唐纪），司马光撰，北宋
4. 《新唐书·卷一百五十三·颜真卿传》，欧阳修、宋祁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