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5岁女孩被寄养到陕西,一个农民家里。6年后,亲生父母强行把她领走。谁料,女孩大学毕业后,瞒着亲生父母,凭小时候模糊的记忆三进三出陕西,寻找养父养母。她就是朱雨婷。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一个五岁的娃娃,话还说不利索呢,就被爹妈塞到陕西一个农民家里,说是"寄养",实际上就是送出去给别人养。那时候朱雨婷太小了,小到连"离别"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床从有蚊帐的变成了土炕,每天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窑洞和两张黝黑的脸。那对农民夫妻,男的叫鱼录庆,女的叫白淑云,没孩子,把朱雨婷当眼珠子一样疼。冬天怕她冻着,夏天怕她热着,赶集回来总给她带颗水果糖。朱雨婷后来回忆说,那糖纸她攒了一大盒子,藏在炕席底下,那是她童年最金贵的家当。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十一岁那年,亲生父母突然找上门来,连拖带拽把她领回了浙江。据说是因为家里条件好了,觉得亏欠孩子,想补偿。但朱雨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补偿,这是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撕开。她在浙江的日子过得像行尸走肉,吃穿用度样样不缺,可她就是觉得那不是家。晚上做梦,梦里全是陕西的土炕、窑洞、还有养母纳鞋底时哼的秦腔小调。她偷偷给陕西写过信,地址早就忘了,信也不知道往哪儿寄,写完了就压在枕头底下,攒了厚厚一摞。
考上大学那年,朱雨婷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她瞒着亲生父母,揣着打工攒下的几百块钱,第一次踏上了去陕西的火车。那时候没有高铁,绿皮车咣当咣当晃了十几个小时,她站在鱼录庆家原来的村口,却傻了眼,村子拆迁了,人搬得七零八落。她在废墟里转悠了两天,逢人就问,没人知道鱼录庆去了哪儿。第一次寻亲,就这么铩羽而归。
回浙江后,她没死心。大学期间又去了两次陕西,一次比一次线索多,一次比一次失望大。第三次去的时候,她几乎已经绝望了,在县城的小旅馆里住了半个月,白天跑民政局、跑派出所,晚上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她后来跟记者说,那时候她就一个念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坟。她欠那对农民夫妻一声"爸妈",欠了十几年,这债不还,她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转折出现在一个偶然的下午。她在县城菜市场买菜,听见卖豆腐的老汉操着一口熟悉的方言,她鬼使神差上去搭话,三两句一聊,老汉居然认识鱼录庆,说是搬到邻县的山沟里去了,具体哪儿不知道,但有个远房侄子可能在县城打工。朱雨婷像抓住救命稻草,顺着这条线又摸又找,终于在第四次奔赴陕西时,见到了已经白发苍苍的养母白淑云。老太太一见她就哭,哭得浑身哆嗦,一句话说不出来。养父鱼录庆前几年已经走了,临走前还念叨着"婷婷不知道在哪儿"。朱雨婷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爸",声音哑得不像人声。
这事儿后来被媒体报道,网上吵翻了天。有人骂她亲生父母冷血,当初说送就送、说领就领,把孩子当物件;也有人夸她有良心,知恩图报,没白养。但朱雨婷自己怎么说呢?她说她不恨亲生父母,"他们给了我命",但她这辈子认定的爸妈,是鱼录庆和白淑云。这话听着有点拧巴,但细想也是人之常情,血缘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生物学上的联系,可养育之恩是实打实的日日夜夜,是冬天焐热的被窝、是生病时熬的小米粥、是纳了十几年的鞋底。
我倒觉得,这个故事最刺痛人的地方,不是寻亲本身的曲折,而是那个被"强行领走"的十一岁女孩,在之后十几年里经历的撕裂感。她像一根被拔来拔去的萝卜,浙江的土养了她五年,陕西的土又养了她六年,结果两边都沾着泥,两边都认她是自己地里长出来的。这种撕裂,很多被送养、被寄养的孩子都懂。他们成年后的"寻亲",找的往往不是某一个人,而是那个被中断的、属于自己的童年叙事。朱雨婷三次奔赴陕西,表面上是找养父母,实际上是找那个五岁到十一岁的自己,那个在窑洞里攒糖纸、听秦腔、被当作眼珠子疼的小女孩。
现在的朱雨婷,把养母白淑云接到了身边养老。她说这是她欠的,也是她该的。亲生父母那边,逢年过节也走动,但客气得像亲戚。这种关系的重构,没有标准答案,全靠她自己一点点摸索。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年那对农民夫妻没有收养她,或者收养后没把她当亲生的疼,这个故事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可能她大学毕业后就顺理成章留在浙江,找个安稳工作,嫁个当地人,把陕西那六年当成一段模糊的旧梦,翻个身就忘了。但鱼录庆和白淑云给她的爱太实在了,实在到她没法儿忘,实在到她要凭着那点模糊的记忆,三进三出陕西,去还一个根本没人催她还的债。
这大概就是中国人最朴素的那套伦理,你养我小,我养你老。不写在法律条文里,刻在人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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