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知青李广林让村姑张秀芹有了孕,他逃回北京告诉了父母,李父踢他两脚:你个浑小子,赶紧回去和人家姑娘结婚!不料,李广林回去后,张秀芹父亲却对他吐了口痰,大声让他滚出自己家。
1973年的那个秋天,黄土坡上的庄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地里只剩下些零零星星的玉米秆子在风里摇晃。北京来的知青李广林就是在这时候知道张秀芹怀了孩子的事。那天晚上他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还没亮透就爬了起来,胡乱把几件衣服塞进帆布包里,趁着村里人都还没起,沿着那条土路一路跑到了镇上,搭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李广林是两年前到这儿插队的,刚来的时候连锄头都拿不稳,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队里安排他跟张秀芹家一个生产小组干活,张秀芹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皮肤晒得微黑,干活却是一把好手。春天播种她走在最前面,夏天锄草她从来不喊累,秋天收玉米她背的筐子总是装得最满。李广林不会干,她就一边示范一边教,怎么使锄头省力,怎么分辨杂草和秧苗,她讲得仔细,李广林学得也认真。
张秀芹家里就她和她爹两个人,她娘早年得病走了,她爹张老栓是个闷葫芦,平时不太爱说话,但庄稼活样样在行。李广林常去她家蹭饭,张老栓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多抓一把米下锅。
时间久了,李广林帮着挑水劈柴,张秀芹给他缝补衣裳,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走到了一起。村里人都觉得这是桩好事,知青虽然迟早要回城,但李广林看起来是个实诚孩子,张老栓也没反对,只说过日子是你们自己的事。
可李广林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他家在北京城的一个小胡同里,父亲是工厂的会计,母亲在街道工厂糊纸盒。他写信回家提过张秀芹的事,父亲的回信只有短短几行,说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让他安心劳动,别想些有的没的。
李广林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让他熬到回城的那一天,可张秀芹的肚子等不了那么久。他越想越怕,怕村里的闲话,怕父亲发火,怕自己一辈子就拴在了这片黄土地上,于是他跑了。
回到北京那天,李广林推开家门,母亲正在灶台前熬粥,看见他先是愣住,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晚上父亲下班回来,李广林低着头把实情说了,父亲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搁在桌上,猛地起身踢了他两脚,你个浑小子,这是作孽你知道不知道。
父亲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桌角上,说赶紧回去和人家姑娘结婚,明天就去买票,你耽误不起人家。
李广林在回程的火车上想了很多,想着回去怎么跟张老栓赔罪,怎么跟张秀芹认错,怎么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他甚至还想着以后就在村里扎根,学张老栓那样种地过日子。
可等他到了张秀芹家门口,张老栓正坐在门槛上卷旱烟,看见他走过来,慢腾腾地站起身,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大声让他滚出自己家。
李广林站在那里,脸上的痰往下淌,他抬手擦了擦,发现张秀芹躲在门后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出来看他一眼。
后来李广林才知道,在他跑掉的那些天里,张老栓去公社找过干部,又去县里问了政策,最后托人带张秀芹去了外地的远房亲戚家。村里人都说张老栓是个要脸的人,宁肯把姑娘送得远远的,也不能让她受这份窝囊气。
李广林在村口站到天黑,张老栓始终没有让他进屋,他只好又回了北京,这一回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很多年后李广林听人说,张秀芹在那边嫁了个老实巴交的兽医,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他偶尔还会想起1973年的那个秋天,想起张秀芹手把手教他锄草的样子。那时候他总觉得回城是唯一的出路,却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