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 年盛夏,湘西局势陡生波澜。曾经追随陈渠珍多年的旧部龙云飞,纠集上千匪众发动武装叛乱,攻占乡镇、劫掠公粮,妄图对抗新生政权。当时湖南剿匪压力巨大,不少干部认定,龙云飞是陈渠珍一手提拔的心腹,叛乱根源离不开陈渠珍默许纵容,此人留在湘西始终是巨大隐患。
情急之下,湖南省委起草加急电报,火速发往北京中南海,电文言辞干脆直接:“枪决陈渠珍,免得留下后患。” 电报层层递送到毛主席案头,一时间,一生主政湘西三十年、人称 “湘西王” 的陈渠珍,性命悬于一线。
陈渠珍的身份十分特殊。早年他割据湘西,独掌一方军政,当年贺龙曾在他麾下任职。土地革命时期,他虽迫于当局压力要 “剿共”,却定下 “剿共不剿贺” 的底线,多次给红三军让出通道,不曾主动加害红军队伍。抗战阶段,他主持沅陵行署,兴办学校、发展实业,全力动员湘西百姓支援抗日。1949 年解放前夕,蒋介石多次派人拉拢他盘踞湘西负隅顽抗,陈渠珍看清大势,主动在凤凰和平起义,完整交出地方防务,促成湘西全境平稳接收,大幅减轻解放军剿匪牺牲。建国后,中央认可他的起义功绩,任命他为湖南省人民政府委员。
龙云飞叛乱爆发后,当地干部只看到二人旧从属关系,认定陈渠珍暗中授意作乱,急于快刀斩乱麻。消息传到贺龙耳中,他立刻赶往中南海,向毛主席细说前因后果。贺龙坦言,当年在湘西发展武装,陈渠珍数次暗中容让,从未赶尽杀绝;此次叛乱是龙云飞受国民党特务蛊惑擅自行动,事前陈渠珍毫不知情,起义之后他也一直在配合政府安抚地方乡绅、劝降散匪。倘若仅凭旧部作乱就诛杀主动投诚的陈渠珍,湘西尚有大批观望的地方武装、少数民族头领,人人都会心生畏惧,再也不敢放下武器归顺,剿匪与地方安定工作只会难上加难。
毛主席仔细看完湖南来电,又听完贺龙的完整陈述,权衡全局利弊,给出明确处理结论,当即回电湖南省委:陈渠珍是湖南省人民政府委员,对他的处理务必慎重,不可轻率处置,避免我们陷入被动。
这份批示等于直接否决了枪决提议。中央随即安排专项调查组赶赴湘西彻查叛乱始末,多方取证后证实,龙云飞举兵反叛完全是个人行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陈渠珍参与、指使叛乱。调查结束后,陈渠珍未受到任何追责,依旧保留省政府委员职务,继续参与湘西治理、民族协调工作。
不久之后,解放军彻底剿灭龙云飞匪部,龙云飞兵败自尽。陈渠珍感念中央宽大包容,更加尽心配合地方工作,奔走各县劝说残存游匪投降,为湘西肃清匪患、恢复生产出力颇多。1952 年,陈渠珍因喉癌在长沙病逝,终年 71 岁。
当年中南海一纸回电,不只是保全了陈渠珍一人,更彰显了我党对待起义人员宽严相济、实事求是政策:区分个人罪责与旧部行为,不搞株连,以大局稳定为重,最大限度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