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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流星坠落时【第十二章:冷水与余温】清晨的阳光透过普通单人病房那扇略显陈旧的玻

偷听流星坠落时

【第十二章:冷水与余温】

清晨的阳光透过普通单人病房那扇略显陈旧的玻璃窗,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尘埃,缓缓落在了窄小病床的边缘。

没有昂贵奢华的陈设,只有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床头柜上那颗剥了一半的草莓糖。糖纸在晨光下泛着有些廉价的粉色荧光,却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甜味。

初念情睡得很不安稳。她那张陷在白色枕头里的脸颊白得几乎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哪怕是在梦里,她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也死死地、近乎痉挛地拽着宋宥齐衬衫的一角。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关节有些僵硬,仿佛只要她一松手,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抓住的避风港就会像晨雾一样瞬间消散。

宋宥齐就这么侧坐在床沿,半个身子僵硬着,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个半小时了。他的半边肩膀早就酸麻得没有了知觉,眼底也熬出了青黑色的血丝,显得有些狼狈。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丁点细微的动静就会惊醒好不容易入睡的小姑娘。

看着她哪怕睡着了也像只受惊的小奶猫一样,本能地循着热源往他怀里缩,宋宥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软得一塌糊涂,像是一汪盛满了水的春池,随时要溢出来。

“情情……我在呢,哥哥在呢。”他放轻了声音,用近乎耳语的气音低低地呢喃着。他那只宽厚、温热的大掌极其小心地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带着极大的耐心和温柔,极极轻地摩挲着她的小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梦里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初念情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原本有些空洞涣散的鹿眼,在看清眼前这张熟悉、俊朗且满是担忧的脸庞时,瞳孔里几乎是本能地亮起了依赖的光芒。她没有动,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隔了很久,才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与黏糊:“……宥齐。”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与羞怯,可尾音却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一下撞在宋宥齐的心尖上。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卸下了所有自欺欺人的防备,以恋人的身份,清醒而坚定地在向他索要偏爱。

宋宥齐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快要溺死人的温柔。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故意挑眉去逗弄她,也没有特意去强调或者戳破这个称呼的变化。在感情这门课里,一向高傲自负的大少爷在她面前早就无师自通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属于恋人间的欲言又止,心中狂喜得发疯,表面上却只是纵容地、全盘接纳了她的主动。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温柔地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眼神里是长久以来改不掉的习惯性宠溺:“醒了?饿不饿?哥哥去给你买小米粥,好不好?”

他依然自称“哥哥”,语调熟稔得像是一种刻进骨血的本能,可他看着她时那炽热、专注、恨不得将推入怀中的占有欲,早就彻底越过了兄妹的边界。

初念情看着他,眼圈莫名地又有些发热。她轻轻摇了摇头,拽着他衣角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固执地往里收了收,直接将防备撕开一个口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明目张胆的任性:“不想喝粥……不想你走,想你陪着我。”

这样近乎自私、完全不讲道理的依赖,换作以前那个自卑到骨子里、凡事都小心翼翼怕给人添麻烦的初念情,是打死也做不出来的。可昨晚那个打破一切禁忌的拥抱,给了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的底气。

宋宥齐看着她这副头一次明目张胆赖着自己的小模样,胸腔里那股酸胀的自豪感和排山倒海般的心疼交织在一起,撞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好,不走,哥哥哪儿也不去。”大少爷眉眼弯弯,没皮没脸地笑了笑。他索性脱了鞋,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上了那张有些狭窄、甚至有些简陋的单人病床。他极其轻柔地避开她左手腕上那层厚厚的绷带,用双臂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网,将那具小小的、单薄到让人心疼的身躯整个圈进了自己怀里。

初念情顺从地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里面沉稳、有力、仿佛只为她一个人跳动的心跳声,那颗常年漂泊无依、在深渊边缘悬空了十几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她有些贪婪地往防备深处缩了缩,吸了吸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清爽气息,过了许久,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宥齐……我是不是很烦人啊?我是个累赘,总是给你添麻烦……”

“傻瓜,又胡说。”宋宥齐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带着千钧的力量:“这不叫麻烦,这叫你分给哥哥的特权。以前你总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哥哥心疼。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自私、所有的任性、所有的包袱,我都全盘接着。只要你赖着我,一辈子都行。”

普通病房的窄床上,两个人紧紧相贴,连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他依然是她的“哥哥”,她却已经唤他“宥齐”。没有流于表面的身份剖析,也没有什么海誓山盟的表白,只有两颗在废墟里劫后余生、笨拙却赤诚贴近的心。这一刻的甜,纯粹得不掺杂一丝杂质,在静谧的病房里无限拉长,细腻而回甘。

到了深夜,初念情吃了医生开的药,在药物的副作用下,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宥齐轻手轻脚地、一根一根移开她依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他拉过被子,极尽温柔地替她掖好四角,直到确定她已经陷入熟睡,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离开病房,而是带着一身的疲惫,转身走进了病房内那个狭小、有些泛黄简陋的洗手间,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洗手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旧日光灯,电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水龙头没有拧紧,滴答、滴答地响着,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宥齐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眼猩红、脸色因为过度担忧而有些苍白发灰的自己。他向来是个极讲究的人,可此时领口微敞,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往日里绝不会见到的颓然与紧绷。

最终,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盥洗台旁边那个蓝色的塑料脸盆里。

那里放着他今天穿了一整天、甚至连抱她进医院都舍不得脱下来的白衬衫。

原本干净清爽的白衬衫,此时此刻,前襟、袖口、下摆,全都是大片大片干涸了的、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初念情的血,是从她手腕上流出来的、滚烫的血。

身边的人其实都劝过他,甚至连助理都买好了新的衣服送过来,说:“宋少爷,一件衣裳而已,沾了血兆头不好,扔了换新的就行。”可他怎么舍得丢?这是她拼了命斩断过去、奔向他的证明;这也是他没能保护好她,刻在骨肉里的耻辱柱。

宋宥齐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放满了大半个脸盆。他弯下腰,将那件沾满了小姑娘鲜血的白衬衫浸进水里,机械地倒上最普通的肥皂粉。

随着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揉搓,原本清澈的水瞬间被染成了令人心惊胆战的淡红色。

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因为干涸得太久,已经在布料里死死扎了根,变得极难清洗。宋宥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地盯着袖口上那一处最深的血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掌心,把他的手掌蹭得一片通红,可他动作没停,反而越搓越狠。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抹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红色在水里晕开,今天一天在初念情面前伪装出来的所有轻松、所有坚强、所有游刃有余的温柔,在这一刻,在这间狭小寂静的洗手间里,轰然垮塌。

白天医生凝重的神色、走廊里冷到骨髓里的空气、以及初念情决绝地割向自己时到底该有多绝望的画面,像是一把把带倒钩的尖刀,在深夜的死寂里,铺天盖地、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啪嗒。”

一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红色的水盆里,溅起了一小片微弱的水花。

大少爷揉搓衣服的动作骤然僵住。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成串地往下掉。那个在江城一向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男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死死蹲在狭小简陋的洗手间地上。他面对着一盆洗不干净的血水,整个人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盥洗台边缘,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把所有的哭声都死死压进喉咙里。可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的心疼与恐惧,还是化作了压抑的、破碎的、如同困兽般的抽泣声。

“疼啊……情情……疼死我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疼得整个人几乎要蜷缩在地上。

他不是替自己疼,他是心疼那个白天还在冲他软软地笑、黏着他要抱抱、悄悄叫他名字的小姑娘。他看着自己被血水染红的双手,恨不得这一刀是割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苦难。一想到她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吞下整瓶安眠药时的孤立无援,一想到她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时的绝望崩溃,宋宥齐就疼得连呼吸都像是在生生吞咽碎玻璃,满嘴都是血腥味。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宝贝啊,怎么就被这个该死的世界,硬生生逼成了那样?

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混着冰凉的水,宋宥齐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擦了一把脸,又固执地、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去揉搓那件衣裳。

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却像是神经质般地、用极轻极温柔的声音喃喃自语:“哥哥给你洗干净……情情乖,哥哥给你洗干净就好了……”“把过去的那些脏东西、烂人烂事,全都洗掉……以后跟着哥哥,都是甜的了……情情,哥哥发誓,以后一定都是甜的了……”

昏黄的日光灯拉长了他孤独、深沉而又深情到极致的剪影。大少爷就这么一边流着泪,一边细致地、温柔地,将那件白衬衫上的最后一丝血迹,彻底洗净。

因为他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病房门再次推开的时候,他还要穿戴得整整齐齐,重新变成那个能为初念情遮挡风雨、满眼是笑、无坚不摧的“哥哥”。

【第十二章• 完 •未完待续】 专栏 · 偷听流星坠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