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弟弟走了，无儿无女，我这个离家快四十年的大哥，从外地赶回老家送他最后一程

他留下的一院子房，还是十年前我帮着盖的，如今父母不在，这成了我唯一要回去的理由

想着丧事办完，就把房子留给三弟，他住得近，房子有人气才不会败落

谁知三弟说，你收拾一下住吧，搬家太麻烦

我也没多解释，毕竟离家太久，村里的人都不认得了，我也有自己的家，住这儿算怎么回事呢

但看着院子破破烂烂，心里不是滋味，总归是家，不能没个家样

我花钱请了村里两个人，里里外外拾掇了十天，总算有了点样子

这期间，有个懂风水的亲戚说厨房位置不好，让我在东南角门口另做个锅灶，能挡邪气，我就弄了个烧柴的炉子，还搭了个彩钢棚

刚弄好，三弟电话就来了，说是一个两姨兄弟的朋友开饭馆，早跟老二说好了要这个炉子，今天就来拉

我当时就懵了，对着电话就顶了回去：你问问他，还有啥是跟老二说好了的，这房子是不是也说好了，有本事也拉走

我是家里老大，我在这收拾房子，就算个主事儿的，他怎么能绕过我直接找老三要东西，这弯子绕得也太远了

气归气，还是忍了，让人把刚搭好的棚子拆了，炉子拉走

临走前，家里有些铁锹、锄头之类的零碎，三弟说什么都不要，我就让那两个帮忙干活的乡亲分了

我进屋喝口水的工夫，就听见外面吵吵起来了，出去一看，竟是那两个乡亲为了一把铝合金梯子争得脸红脖子粗

一个说老二早就答应给他了，另一个说老二也答应他了

我站在那儿，真不知道该信谁，最后只能说，别的你们拿走，梯子我留下，兴许以后还用得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出外的人，根本不算这家的人，这房子还是老二的，哪怕他死了，也得给他留着面子

巧的是，村里要修祠堂，看中了我家这院子，想买去做供奉家谱的地方

我没犹豫，一次就谈妥了，十万块钱

钱怎么分，我问三弟的意见，他不出声，让弟妹跟我说

弟妹倒也直接：你常年不在家，老二病了都是我们照顾，再说你在城里条件好，这几万块对你不是事儿，对我们可是一大笔钱

我问，那一人一半，五万，行吗

她说，这样吧，你拿两万，剩下八万留给你侄女，她马上考大学，会记你一辈子的好

我彻底没话了，这次回来，修房子花了三万多，老二的丧葬费花了两万多，这到头来分两万，我还倒贴两万多

看着弟妹扭头就给三弟打电话报喜，我也给我孩子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孩子叹了口气：爸，早不让你回去，你非要去，钱都给他们吧，要是没路费了，我给你转一千，明天就回来吧

以前总说，父母在，家就在，现在老窝都没了，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心里总觉得那有根线牵着，哪怕是风筝，飞得再高再远，线头总在老家

直到网上一个朋友的话，让我彻底死了心

他说，以后村里办升学宴，考500分以上的孩子就别请我了，请了也不去，他们都是要飞上高枝的凤凰，出了村子，以后在路上见了都不认识

考300分以下的，不请我都会去，他们才是以后村里的顶梁柱，家里有事，真能指望得上

我算什么呢，当初魂牵梦绕的故乡，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从我离开家的那天起，这里就不再属于我了

院子里的燕子窝还在，燕子叽叽喳喳地飞得很低，我知道，天要下雨了

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