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邻居，村里最有钱的人，一年进账七百万。
去年村里集资修路，他一个人直接甩出两万块。村支书拿着钱，手都有点抖。
可扭过头，他亲儿子上大学要买电脑，他只肯给八百，还是台二手的。
全村人都觉得他疯了。
他那辆破面包车，启动时像要把肺咳出来，夏天连空调都没有。每次送完货回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汗顺着裤腿往下淌。
儿媳妇坐月子，他老婆想请个月嫂，他手一挥：“我来。”
每天凌晨三点，天还是黑的，他已经开着那辆破车去水产市场了。中午赶回来，一头扎进厨房给儿媳妇炖鱼汤。那鱼汤熬得雪白，他自己，就蹲在厨房门口，馒头配咸菜。
路修好的那天，村里让他上台说两句。
他没上台，就站在那台黄色的挖土机旁边，风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吹得鼓囊囊的。他眼睛盯着脚下新铺的柏油路，闷了半天，就一句：“我当年推车卖鱼，这条路，摔过我三回。”
后来，我爸跟我喝了顿酒，才说出原委。
他年轻时，穷得叮当响。老婆生孩子，没钱去医院，在家生的。大出血。等他借钱把人送到卫生院，医生摇了摇头。
他当场跪下了，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所有钱掏出来，一共八十三块。
从那天起，他再没娶过。
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凌晨两点的码头，天亮前的水产市场，硬是把命豁出去，挣出了今天这份家业。
去年冬天，他在市场搬货时，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心脏问题，手术费几十万。他醒来第一句话，嘴唇都在哆嗦：“不做，别花冤枉钱。”
第二句是对着儿子说的：“存折在衣柜第三个格子，密码是你生日。”
他儿子当场就哭了，抓着他的手喊：“爸，你攒那么多钱到底图个啥啊！”
他闭着眼，很久很久，才挤出一句话：“给你，给你孙子……留条后路。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们不用求人。”
出院那天，他还是那件蓝褂子。儿子叫了辆车，他坐上去，脚在车门边蹭了半天，才把泥蹭干净。车开起来，他还扭头跟儿子念叨：“下次别叫这么贵的。”
现在，他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多了两把摇椅。
傍晚，他抱着刚会走的小孙子，坐在椅子上，一摇一晃。孙子伸手去够树上的桂花，他就把树枝轻轻往下拉，那香味，能飘半个村子。
我这才看明白。
有些人拼了命挣钱，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把当年那份无能为力的绝望，砌成一道墙，一道能护住家人的墙。
那道墙，比七百万贵重多了。